“葭子,如果你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诛杀鱼怜相,那你逐我出门吧。你知道的,我没什么能力,但是论修为,觅闲都不是我的对手。不然当年仙门与幽莲谷关系最紧张的时候,也不会是我与白霜颜去闯那谷外大阵。我于霜汀宗而言可有可无,可你不一样,你本就是师姐在世时亲点的掌门,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离开呢?”
俞葭子摇头:“不,师叔。正因为我是新一任掌门,所以才更需要我去践行霜汀宗的门规。再者,论修为您确实高深,但我比您更有天赋。所以我去——最好。”
簇影见俞葭子这般,心知劝不动。她也好,觅闲也好,都是一根筋,旁人劝不动的。
她站起身,妥协:“既然是掌门您的意思,那我……也不得不从了。”
俞葭子低着的头抽动了下,嘴角颤抖,最终咬牙忍住了最后那一丝忧伤。
幽莲谷外,付语娆跟着鱼怜相朝谷内走去。路上,途径此前如烈火焚身的二阵时,付语娆自然地掏出了那株熔岩细朱菊护在身前,却被鱼怜相一把攥住,“怎么,有我在还要依靠外物?”
付语娆道:“这也不算外物吧?”
鱼怜相不松手,反而攥地更紧了:“要不然,你把这花送我。我给你送了不少东西,可你还没给我回过礼。这就当是回礼了。”生硬地将熔岩细朱菊从付语娆手里抽走。不容付语娆有任何反抗。
付语娆不知道鱼怜相这是发什么疯,但是看她一副铁了心要的模样,也不好说不给。只能愣愣地松了手,道:“你很喜欢这花吗?”
鱼怜相点头,敷衍道:“嗯,对。”将花收了起来,牵住付语娆的手,“我带你回去。”
付语娆任由鱼怜相牵起她,手上传来一阵冰凉,很快又被她的温热同化。两道身影并肩越过外间阵法。
付语娆莫名地心乱如麻。忽然看见上次被她逗弄过的小妖魔,想着转移注意,嘴角一咧就抬起手,试图吓唬那些小妖魔。那些小妖魔陡然看见,下意识缩着脑袋就往仰。可却看见付语娆贱兮兮一笑,收回了手。
“哼。”鱼怜相余光瞥见,忍不住轻笑。
付语娆闻言忙摇头:“其实我觉得不好玩。”生怕鱼怜相又像上次一样嘲讽她:“要不要玩够了再回去?”
鱼怜相道:“其实挺有意思的,你想玩就玩吧。都是些法力薄弱的小妖魔,没害过人。”
付语娆问:“大妖魔呢?”
鱼怜相答:“藏着呢,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
“也没害过人吗?”
“……”鱼怜相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付语娆目光沉了下去,被鱼怜相牵着的手也微不可查地松了松。
“不过……大部分都是清白的。”鱼怜相忽地道,“我的功法可以吸食妖魔,我将这部分传给了幽莲谷上下,他们以前是否依靠过人命修行我不能保证。我唯一能保证的是,他们跟了我以后,就再没有害过人了。”
直视付语娆的双眼,微微一笑:“而且,我的扈从当然得是我自己培养的才安心。幽莲谷中大妖魔不多,其中至少有五成是我建立幽莲谷后,寻找的一些方开智或方聚形的妖魔培养来的。我能将自己的法力传给他们,加速他们的成长,你……懂了吗?”
第80章 双鱼环珠
幽莲谷的夜一如往日般的寂静,真是很难想象鱼怜相能在短短数年时间,找到这样一方风水宝地。
付语娆躺在花海里,感受着此地越发蓬勃的生命力,开始盘算着动手的时机。鱼怜相修为超乎常人,若是能使铁线莲布满幽莲谷,她成功的概率或许能大些。
她抬眼望向天空,忽然一阵惆怅。此地月明星稀,到叫她又想起了那天。
冰凉臂膀的动作是想象不到的温柔,两个人体温的交织恍如昨日。
她有点想就这样下去,就这样过慢慢地度过一生。
手腕上的藤丝开始闪动,她抬手看了眼,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只觉得有些烦了。
另一头,有脚步从远到近。是萧芫良来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付语娆将手搁在鼻梁上方,遮住双眼:“无聊呗。明晓呢,听说你没少骚扰人家。”
萧芫良在她身边坐下:“不知道,好几天没见着了。”抬手递出一截藤丝,“呐,还你。”
付语娆将手从眼前挪开,收回了那截藤丝:“麻烦你了。”
萧芫良道:“嗐,麻烦什么呀?总归闲着也是闲着。你弄清鱼怜相是做什么去了吗?”
付语娆道:“不知道算不算弄清,总归这些天她人在西方,没做什么,就是帮羲灏处理了些妖魔。”
“羲灏?”萧芫良问,“素尘仙人的小弟子?怎么跑去西方了。”
“他是旧朝嫡系,回去大一统。也免了西方的战争,挺好的。”
萧芫良道:“学了一百年,结果跑去当皇帝,素尘仙人该伤心了吧?”
付语娆道:“素尘仙人伤不伤心我不知道,但你那么骚扰明晓,这会鱼怜相回来了,你该伤心了吧?不过有一说一,你骚扰明晓,不是因为喜欢她吧?利用她查到了什么?”
直起身,威胁道:“劝你如实交代。”
萧芫良咧嘴,露出两颗虎牙,笑得狡黠:“那你得先告诉我,你站哪边?”
付语娆缓缓扬起笑:“我站哪边?我当然站天瑶山那边了。”
萧芫良拖长了音,“哦”了一声:“站天瑶山啊,意思是鱼怜相的对立面?可我看你们关系挺好呀。”
付语娆叹了口气:“关系好能说明什么,该尽的责任又不会少。其实……我名义上虽是穗仙姑座下,可实际却是天瑶山人。”又搬出了她唬人的那套,“我是天瑶山掌门遗落凡尘的女儿。”
语出惊人。
“什么!”萧芫良万万没有料到付语娆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真的假的?”
“真的。”付语娆一本正经。
萧芫良对上付语娆那真诚的目光,本不信的心一下子竟忍不住信了三分:“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藤丝。我就说嘛,天瑶山和穗仙姑向来没什么交集,怎么能认识你!”
付语娆点头:“是了,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萧芫良目光变得坚定:“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你。稍等,我用个屏蔽的法宝。”噼里啪啦一顿掏,掏出个造型奇异的圆盘,层层叠叠镶满了铁片。而就在他翻找法宝的同时,有一个双鱼环珠的小摆件落了出来。
“这是什么法宝?”
付语娆伸手就要去拿,却被萧芫良挡住:“哎呀,怎么把这掉出来了,可不能乱碰啊。这是我家师叔的得意之作,很危险的。”小心翼翼地护住,收回去了。转而将那个屏蔽圆盘置于眼前。
唰,上头的铁片纷纷立起,跃出几道光芒将二人笼罩其间。
“这些天你们不在,我可没少缠着明晓到处走动。也算是把最外头的两道阵法研究透了。”掏出一副图,递给付语娆,“呐,阵眼和破阵方法都在上面了。”
得意洋洋:“厉不厉害?”
付语娆接过,大致看了眼:“怎么……和我所想有些不同。”从头仔细瞧过。脑海里开始回忆谷外的一草一木。
萧芫良拍着胸脯作保:“不会错的,我的阵法可是静沽斋的聊斋主亲手教的。不可能出错。”
“聊斋主?”付语娆乍一听见这个名讳,觉得有些陌生,“他的阵法很厉害吗?”开始回忆一百年前在天瑶山恶补的名录,隐约想起来了些。
“想起来了,貌似确实很厉害。”
心里也不再怀疑,“如果是他教的,那这图应当是没什么问题了。”
但仍是有些不放心,从头到尾将这图又仔细看了一遍。代入萧芫良所指的阵眼与破绽,发觉确实能行得通,才彻底放下心来。
萧芫良一眨不眨地盯着付语娆的神情看,此刻见状,又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就说我很有天赋嘛,没问题的吧。”
付语娆道:“没问题。”心里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阵法破,藤蔓缚,鱼怜相的死期——不远了。
萧芫良接过付语娆手上的图,慎之又慎地将它收好:“接下来还得想办法将这图送回去,哎,这才最麻烦。”
忽地凑到付语娆身边,欲言又止:“那个……”瞧着便不安好心,“你不是能自由出入吗?要不然……”
付语娆心里一颤,为难道:“其实我也不是那么自由的。我还有些事,之后再说吧。”就逃也似的起身离开了。
任凭萧芫良在她身后如何叫唤也不回头,反而越走越快。
很快到了后半夜,付语娆一个人坐在床榻上发呆,她迷茫了。手腕上的藤丝闪烁得更频繁了,隐隐伴有刺痛。是屈弥在催了。
她深呼一口气,捏诀与之通讯。直接通过藤丝通讯会比法力传讯更费力气,但此时此刻,为了避开幽莲谷的耳目,她也不得不通过手腕上的藤丝短暂地联系屈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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