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怜相闻言不着声色地蹙了蹙眉。感觉这人好像忽然就窜起了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流氓痞气。他是这样的吗?
“真仙,实不相瞒,邑泰宰相择勒不久前正死在了我的离间下。也怪归西霜刚愎自用还鼠目寸光,行事作风总秉持着宁枉勿纵的原则。哈哈。”忽然恶劣地笑了一声,眼中溢满狡黠。“我还真没料归西霜的猜忌心会这样重。”
摇头叹息,对择勒留有一丝哀婉:“只是可惜了择勒。”
两指交叉打了个响指,对鱼怜相笑道:“真仙,您觉得邑泰的云竺将军如何?”
鱼怜相不知道羲灏忽如其来的这一问是要唱哪出,只顺着他的话如实回答:“难得一遇的将才,不过愚忠还固执。策反于她无用,你可以故技重施,用对付择勒的那套对付她。”
“哼哼。”羲灏抖着身体,得意洋洋地低笑。饶是鱼怜相,看见他这副模样,也是一头雾水。猝然,一个猜测浮现心头。
莫非……
下一刻,就听见羲灏的声音:“其实……云竺一直都是我的人呐!截杀飞音缈栽赃陷害择勒,利用归西霜的疑心打压择勒,都是她做的啊!”
鱼怜相震惊,身体不自觉往前。依照她所有的信息,这云竺怎么看都是个为了邑泰王不顾生死的愚忠之人。怎么会成了羲灏的人?
实在是难以置信。但很快,她的眼中也染上了一丝笑意。
“阴山王,既然云竺将军是你的人,那我想,邑泰该是你囊中之物了。”
羲灏抬头,再次对上鱼怜相的目光,道:“若是有真仙相助,邑泰当然是我囊中之物。不如我们就以邑泰为起始,一路越过安岩,攻下岷东,直逼岷西。最后荣登大宝!”
鱼怜相摇头:“不,你还是得先拿下岷东。”
羲灏无奈地笑了笑,手执酒杯,朝鱼怜相晃了晃。“也行,一切以真仙为主。”
鱼怜相执起矮桌上的酒杯,朝前倾了倾。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翌日,天边的烈日照在大地上的一瞬间,点亮了地面的斑驳血迹。就在昨夜,安岩对邑泰发动了夜袭。可不料邑泰竟多了一批来历不明的水妖,反应过后立即反扑。以至于安岩不仅没有讨到好处,还被邑泰痛打一顿。
军营里,不断有伤兵被抬进军帐,浓重的血腥被密不透风的军帐罩在里面,闷得骇人。齐未稀忍受着呛人的草药浓汤,为伤兵包扎过后,又一一喂其服药。
外面,火尾脸阴得堪比煤炭,托着长长的尾巴在军营外走来走去。他实在想不通一向没什么妖魔扶持的邑泰怎么会一夜之间多出那样多的水妖帮扶。突然,他的余光扫向了济爻湖面,回忆起昨日付语娆在湖边的一举一动。低骂一句:“这个死娘们,早知道了不说!”
狠戾的目光扫向伤兵所在的几座军帐,冒火的双眼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宰了齐未稀泄愤。但无法,现如今整个军营上下懂医的唯有齐未稀一人。
“还不能杀,还不能杀……”他对天长鸣一声,唤来了一只化形不全的火尾雀,命令,“现在,马上,去王都叫驺老来!”
与此同时,付语娆已然到了邑泰境内。她绕过尸骸遍地的战场,穿过几座草木茂盛的大山,远远看见一处城镇。走近一瞧,城镇的名字已经落了漆,茂密的杂草自城外绵延至城内。每家每户都紧闭着大门,显然一副萧条落败的模样。
她愁眉不展,穿过这座城镇,沿着脚下虽有杂草却隐约看得出昔日模样的小道行走。不多时,又到了另一处城镇。依旧是一样的萧条,不一样的是这处城镇的房屋几乎都有火烧过的痕迹,该是安岩曾经入侵时留下的烙痕,经久不灭。
她不愿再看,起身朝着王都的方向飞去。
期间,路过一处堆满尸首的大坑。她心中疑惑,落于地面。坑中枯骨堆积成山,浓重的腐臭伴随阳光照射下的热浪席卷而来。她微微捂了捂鼻子。忽觉远处有人至,心神微动,找了个地方掩藏起来。
几个口鼻系着白布的男子走来,一人一把铁楸,走到坑边就开始填土。
“这才几天,怎么这么臭了?”其中一名男子哼道。这尸坑实在是臭,哪怕有白布遮挡,他还是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恶臭。就是说话时都不愿意张嘴。
“你就知足吧。没叫你跟他们躺一起不错了。啧,又是难民。不过好在是没有前些年多了。”另外几人尽职尽责地铲土掩埋。
随着他们的铁锹翻动,一推又一推的泥土被抛至半空,又落到坑里的尸体上。土越来越多,尸体越来越少。直到所有的尸体都淹没于泥土之中,那几人才一把将铲子插在地上,侧身半依在铲子上歇息。
“听说又打起来了,要是兵不够,不会征到咱头上吧?”
“你想什么呢?咱这可是州府,底下的乡镇还没征完,怎么会落到咱们头上?”
“那怎么好说?乡镇前年就征得差不多了,不然你们以为哪儿来的难民?行了行了,别说了,咱们几个埋尸的,真要征兵还嫌咱晦气。走了走了。”
咔嚓一下拔出铁楸,推搡着离开了。
付语娆对着他们的背影思索,难怪这一路走来那样多荒芜的村庄城池,那样多荒废的田地。原来是无人住、无人种。
“归西霜……”
付语娆念了遍邑泰王的名字,转身朝阴山的方向去了。
安岩王好战,邑泰王弃民。这样的王,无论是谁一统西方,百姓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听闻阴山新王继位,还是个出身仙门的旧王朝血脉,若是品行尚可,或许还真能改变一下这破败不堪的西方大地。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天际云端之上,鱼怜相正乘着久久远眺着她。
“以后不用盯着明晓了,盯着她吧。”
久久缩了缩溢满魔气的脖子,问:“为什么?”
鱼怜相越过一层又一层的白云,穿梭一年又一年的时光,才将目光定格在远去的付语娆身上。她道:“明晓只是个用她躯壳练成的傀儡罢了,她的所作所为、所思所行皆由我绘制。但许是我法力的影响,如今的明晓越来越偏离我的预设,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叫我感受到嫉妒心这种不该出现在傀儡身上的东西。实在不可控。过几日我会将附着她身上的那部分法力抽离出来,以后,我的世界只会有一个阿莲。”
叹了口气,目光已经看不见付语娆了,“至于明晓,我会让她完成她存在的意义。”
久久低了低脑袋,不敢反驳,低低地应了一声,问:“只需要在云里看着她吗?”
鱼怜相道:“嗯。我的那道‘影’,依然留给你,你用它隐匿气息,不许叫她发觉。”
语落,久久感觉背上一轻,回头望去,鱼怜相的身影已然消失。
第75章 孰为王
久久沧桑,扑着翅膀躲进云里,沿着付语娆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翅羽翻动,身躯飒沓如流星,划破一团又一团的白云。终于在付语娆将要抵达阴山境内时追上了她。
阴山势微,却难得的一派祥和。边境线上虽与别国一样,驻满了军队,却不乏能看见些百姓的身影。继续深入,远离边境的农田竟无一荒废,哪怕曾经因战火被迫废弃过,如今也陆续复垦。甚至,不少士兵在训练间隙还会随农民一起锄地。
实在是罕见的宁静。
付语娆心有动容,这实在不像是短短数月就能做到的。
她寻了一处无人地,缓缓落下,开始用脚感受这片土地。她穿过村镇、越过田野,一步步朝王都走去。
路上,途径一处,见一玩世不恭的少男,手指勾着水壶带子,边走边旋。待到某处时,陡然停步,猛地蹲了下去用手舀起一捧土,置于口鼻前,闻了闻,又舔了一口。在嘴里品味半天,才面带疑惑地道了句:“这土……到底行还是不行啊?”
“你说什么行不行?”付语娆站在十丈开外,冲他喊到。
那少男回头:“哟,你是哪家的姑娘?”指了指脚下,“我在想,这里开阔宽敞,好种地啊。农,民生之根基,要想国家强盛,农必不可少。不过我不通农桑,也瞧不出这土的好坏。”
付语娆靠近几步,瞥了眼,道:“这土么……能种。这一片都能种。不过大抵是以前没种过,土不行。你可以种些好长不值钱的植株,来年开春翻压入土,再种粮食。”
少男眼眸一亮,佩服道:“姑娘博学多才,在下佩服。不知姑娘可否有兴趣指导我朝一二?”表露身份,“在下乃阴山王羲灏,不知姑娘名讳?”
阴山王?
这么巧吗?
付语娆余光扫视一圈,想着阴山朝中事忙,阴山王又新上位,亲自来看农地也是不无可能。道:“散仙穗仙姑座下,付语娆。”
“穗仙姑!”羲灏声音大了几分,浑身止不住的激动。他万万没料到,鱼怜相给他推荐的人会是穗仙姑座下。要知道,穗仙姑的农桑之术可是所有仙家中说一不二的存在,既是她的弟子,那这阴山上下所有农事岂不是皆有所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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