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熏气不打一处来,一甩手,跃下车轸,道:“阴山王少得意,你一个弹丸之地,不还是得仰仗吾王的王威么?”越过羲灏,率先入宫。阴山眉在后面见此情景,忍不住皱了眉头。她不愿意与岷东打交道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岷东从上到下,都实在是目中无人。


    她眼神示意大臣上前招呼,快走几步,抵达羲灏身侧,低声道:“您当真要与他们结盟?”


    羲灏道:“你不是说四面环敌不易休养生息么,我也是求个缓和的间隙。”朝阴山眉笑了笑,“别担心,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搞定了邑泰。”


    阴山眉诧异:“您打的不会是相互制衡的算盘吧?”


    羲灏道:“嘘。”阴山眉闭了嘴。可心里还是担心,毕竟能做到那个位置上的,能有几个是简单的?


    王宫外墙,某一处无人在意的角落,墨奴领着紫染一路追寻至此。眼见着紫熏进了王宫,紫染问:“依谷主的意思,杀她着急么?”捂住胸口,含情脉脉,“可怜我身负重伤还要出外差,可悲啊。墨奴大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么?”


    墨奴撇开头,道:“不要对我撒娇,不好使。”


    紫染觉得没趣,道:“那与谷主撒娇也不好使呀。”


    “自己想办法。”


    “啊?”紫染瞪了瞪眼,垂落的尾巴扫了扫,“不想自己想嘛。帮帮我好嘛。”


    墨奴不理,抽身避开。黑黢黢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紫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嗤道:“不愿意就不愿意吧,谁稀罕你。”侧头妩媚地吻了吻自己的肩头,下一刻,一只黑狈随之出现。她的前足极短,隐没在长毛里几乎看不见,整个身体软绵绵地趴在紫染的肩上,毛茸茸的脑袋紧紧贴着紫染的脸颊。


    她抬头,目光狠戾地看向墨奴,一言不发,就那样死死瞪着他。


    墨奴背后一凉,问紫染:“这是……”


    紫染勾人的眼角微微一扬,满含爱意地道:“这位,是我的爱侣——砚。”


    墨奴打了个寒颤,耸了耸肩,叮嘱了句:“自己小心。”就麻利地转身消失了。


    狈,畸形的狼。或许身体残缺,上天往往赐予他们更为聪明狡猾的头脑。但与此而来的,是他们比狼更狭隘的心胸。别说墨奴了,试问天下哪只妖魔敢与一只有狼辅助的狈待在一处?


    狼狈为奸,莫过于此了。


    紫染冷眼瞧着落荒而逃的墨奴,嗤笑了声,对砚说到:“瞧瞧,都怕你呢。”


    砚不语,默默蹭了蹭紫染的脖颈,将紫染蹭得哈哈大笑:“不如就在外候着吧,待她回程,叫她死在岷东边境线上。哼,瞧不起幽莲谷的妖魔,我倒要看看这个紫熏是个什么东西!”


    砚点头。埋在紫染胸口小憩,细微的鼾声很快响起。紫染拢了拢胸口,抬手搂住砚的脑袋,换了个位置蹲守紫熏。


    紫染幼时父母双亡、族群尽殁,流落时遇见了砚,此后二人一路相伴,形影不离至今。以前总有狼叫她换个伴侣,纵使不是狼,至少也换个雄性。


    哼。


    可他们哪里懂砚的稀有?


    时至今日,紫染每每想起自己有位稀罕的聪明狈作伴侣,都还是忍不住打心眼里觉得骄傲。


    第73章 又起


    一晃数日过去,邑泰王归西霜又一次领着群臣来到济爻湖畔。她选的这一处位置是整个湖泊最宽的地方,哪怕安岩人就站在对面,也看不见她们的动作。


    自从旧王朝分崩离析后,她这一支便每年都要领群臣来此地供奉一次,外人不知缘由,可她却一直在等。


    济爻湖中,一阵阵的气泡往外扩散,几道水化的身影自湖中出现,乘着水纹来到归西霜的身前。归西霜平静的双眼泛起波澜,受宠若惊。这么多年了,她以为等不到的。


    岷东边境,紫熏领着使团刚过边境线,便迎面遇见一女子,那女子一袭白裙,眼角上挑,眼中妖冶与凶恶并存。其肩上,还趴着一匹畸形的小狼。


    使团屏息凝神,纷纷抽出佩刀。紫熏化作魔气自车中溢出,聚在车顶,居高临下。天空有些阴沉了,双方之间气氛焦灼,一触即发。


    付语娆在济爻湖畔,看见湖水翻滚,随即又归为平静,觉得古怪,伸手向湖底探去。目光陡然锐利,扫向湖泊对岸。


    身后,红眉肆意的少年托着火焰般的尾巴逼近付语娆。学着她的模样蹲下,将手伸进水里,邪魅勾唇。


    “付姑娘,好兴致啊。”


    付语娆淡定地收回手,道:“没有火尾大人有兴致,来了军队正事不做,居然就盯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火尾也收了手,甩了甩水,道:“其实我更想盯的,是你师妹。可惜粟霖一直跟着她,无从下手啊。你们这些天没少在粟霖跟前吹风吧,怎么搞的我安岩第一大将都不弑杀了?”


    付语娆道:“弑杀的不一直是你们这些妖魔么?”没由来朝着火尾扬起一抹怪异的笑容,“我们可是修士,杀人不合适,除妖却是本职。火尾大人再这样骚扰我,我不保证能控制住自己。”


    火尾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斩钉截铁地道:“你不会对我动手的。邑泰有异士相帮,你杀了我,可没妖魔能掣肘他们了。除非付姑娘想自己上?”


    缓缓起身,双手叉腰,姿态嚣张,“要是付姑娘不想自己上,最好对我还是客气些。实不相瞒,这次我来,就是准备重新开战。前些日子因为羲灏的缘故,几国都默契的停战观望。如今阴山隐隐有与岷东结盟的趋势,那我们就不用管了。只要不跟邑泰搅和上,随他这会跟谁。”


    又道:“我接王命,半月之内攻破邑泰边线,一月拿下霓州,直逼邑泰王都!”得意地冲天大笑,“为此,我火尾雀妖将倾巢而出!你们姐妹二人就且看着吧,且看着我安岩大军的风采!哈哈哈哈!”


    付语娆蹲在地上,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里也有些担忧。济爻湖面一如既往的平静,可她知道,这湖下是何等的汹涌。


    军帐之内,火尾高谈阔论:“诸位将军,我的计划如下:由粟霖大将军率军、以我为指挥在一月内拿下邑泰;再以迅雷之势逼进阴山,以阴山为缺口打开岷东、吞并岷西。吾王大计可成啊,哈哈哈哈!”


    众将默然,频频左顾右盼,眼里写满了不信。邑泰又不是杜岚那等边陲小国,哪是说拿就拿的。阴山也已今非昔比,单是一个旧王朝嫡系的名头就叫他收拢了不知多少能人,后又通过一块盐田买通了外地的富商,这会正是兵精粮足。更遑论后边还要对上本就兵强马壮的岷东岷西二国。


    实在是异想天开。


    众将暗自摇头叹息,并不看好。


    一场议事不欢而散。


    天边云后,恰巧路过济爻湖的鱼怜相忽然瞥见下方有一道莫名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瞧,竟是付语娆,此刻正在军队帮着齐未稀熬药。嗔目结舌。她后槽牙痒了痒,低骂一声,换了个方向朝矿洞去了。


    当夜,一阵激烈的争吵自矿山顶上爆发。


    “我不是叫你将她诓去东海远洋的么!怎么跑去西方了!”


    逐光委屈,不可思议:“谁说我没诓!我可诓了,也骗了,她自己聪明看穿了你的把戏,这也能怨怪我?”


    鱼怜相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咬牙切齿:“要是因为你不能成事,我非扒了你的皮!”


    逐光冲鱼怜相凶了一声,气道:“要是因为我不能成,我死都给她拦住咯!”


    鱼怜相黑沉的脸略微缓和,哼了哼,想起萧芫良还在幽莲谷,转身消失在夜色,不过半刻,就回了幽莲谷。熟料一进门就看见萧芫良追着明晓骚扰。


    “明晓姑娘,你看这件法宝好不好看呐,我送你可好?”


    “我不要!你别老来打扰我!贾花匠呢,你找她去呀!”


    “她不在呀,我怎么找她?”


    “那你也别找我!”迎面看见鱼怜相,双眼陡亮,“阿相!”跑到鱼怜相的身后寻求庇护。气冲冲指着萧芫良道:“阿相你管管他!”


    萧芫良在看见鱼怜相的那一刻就止住了步伐,此刻夸张的“哟”了一声,道:“鱼谷主,许久不见啦,可还好啊?”


    鱼怜相嗤笑一声:“挺好。”抬步往正殿去。明晓紧紧跟在后面,路过萧芫良时还不忘瞪了他一眼,趾高气昂地跟着鱼怜相走了。


    萧芫良扯着笑容在后面看着,直到鱼怜相与明晓都消失在了视野里,才掐了掐袖中的细藤,然后又摸了摸腰间挂着的铁质圆盘,在上面有节奏地敲了会,回住所去了。


    这厢,付语娆感受到细藤上传来的讯息,眯了眯眼,将双手枕在脑后,靠着床榻倒下。


    鱼怜相真的去了远洋么?还是说,那天逐光其实知道她在,故意诓她呢。


    思及至此,她忽然觉得头痛,她对于气息的隐匿在这百年间可谓练的是炉火纯青,那天又有其它草木遮掩,若是逐光真能仅凭自己发现她,那逐光的实力少说也得有如今鱼怜相的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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