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霖措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齐未稀捆住,当下哪还敢不信?只得好声好气地道:“信了信了。敢问姑娘尊姓?”


    齐未稀撩了撩发边的小花,道:“记好了,齐、未、稀!”抬手将粟霖给放了。


    第70章 济爻水妖


    粟霖得到自由,几步跟上齐未稀,在她对面坐下。“姑娘真是云游行善来的?”


    “对啊。”


    “会仙术?”


    “不然?”


    粟霖激动得不能自已,忽然站起身,双眼放光地瞧着齐未稀,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坐下,问到:“那我能将姑娘引荐入王城吗?”


    齐未稀不解,闷了一口水偏头看他,问:“什么意思?”


    粟霖解释到:“吾王广招四海异士,您是仙门出身,正是吾王所求。若您入了王城,待吾王平定天下后,您就是大功臣啊。您说您要云游行善,若能还天下太平,怎么不算是一大善事?”


    齐未稀道:“可战争不就是这里的王引起的么?”


    一针见血。


    粟霖眼中的光芒暗了暗,很快又重新说到:“天下五分,吾王若不主动出击,死的就该是我们了。”


    齐未稀道:“你又不是别人,怎么知道你不打别人,别人就会来打你呢?”


    粟霖激动,跳起来一拍桌子:“那也不能坐以待毙!”


    齐未稀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眼里也有些不耐烦了,道:“没叫你坐以待毙。我只是不懂,你们这么强,干嘛要打别人呢?”想起些往事。


    道:“我真是不理解,就因为怕挨揍,就得把别人揍个遍吗?”


    粟霖怒道:“你懂什么?天下一统乃时势所趋,不是我们就是别人!只有统一,才能还天下太平!”


    齐未稀淡然自若,撇了撇嘴道:“等人都死光了再统一,有什么太平?”语气里散着淡淡的讥诮。


    怒气冲天的粟霖愣了愣,火气因思考去了些。他缓缓坐下,身体在这一刻显得有些伛偻,他低着头,深深皱起的眉头是诉不尽的忧愁无奈。


    他道:“姑娘,权利斗争就是这样,并非是我们嗜血,实在是无可奈何。”


    齐未稀看着面前忽然变得沧桑的将军,心里感悟顿生,忍不住道:“如若世上没有贪念,或许你们不会这样无可奈何。对吗?”


    粟霖不语,垂着头,厚重的甲胄压在身上,实际承担的却是比甲胄重千万倍的责任。


    他只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两国交战,他不杀,死的就该是他的士兵。


    他抬头,看着眼前超脱世俗的仙子,忽然觉得这样简单的道理,一个不掺和俗事的仙家弟子都懂,他那工于心计的君主又怎会不懂?安岩王也好,邑泰王也罢,他们都只是不想懂而已。军队士兵的性命、天下万民的性命,在他们眼中都只配做他们千古一帝美名的基石。


    他们都想一统十九州,称帝流芳百世。


    恍然又想起阴山新王登位后那一场朝会,他百般劝诫吾王小心,可吾王却一意孤行,总不肯居安思危。如今想来,吾王是真的不将阴山王放在眼里吗?


    不是。


    他只是怕朝臣惶恐,逼他与别国交好罢了。


    他不想停战。


    他只想用找不完的借口说服朝臣、百姓继续征战。


    他只想登帝。


    粟霖忽然浑身觉得无力,他有些累了,他叹了口气,沉下肩膀,对齐未稀道:“姑娘,我真的很累。”


    齐未稀回忆起战场的血腥,回忆起战场的悲戚,心里也浑然不是滋味。昔日树根脚下的血腥再次朝她席卷而来,不论是未知芳名的女子、还是常有笑谈的故交。道:“我知道。”


    一时沉寂了下去。两相无言。


    “我不会跟你去王城,不过我可以留在这里,做一个大夫,至少让你的士兵少受些伤害。”齐未稀说到。


    前路漫漫,她无从下手,只得边走边看了。


    粟霖抬起眼,满怀感激。


    齐未稀忍不住弯了眉眼,笑道:“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不错,愿意帮点小忙而已。你可不要太有期待,我是不会施用仙术的。更不会掺和你们战场上的事。”


    粟霖道:“您愿意为我等治病治伤已是我等之幸事,哪敢再劳烦。不过您得小心一些,过些日子王城的火尾大人或许会亲临战场。他是火尾雀一族的大妖,深得大王信任。您若是不愿意过多掺和,就请离他远些。”敲了敲大腿,重重地从鼻子呼出一口气。


    火尾雀……


    齐未稀问:“怎么还有妖?”看着粟霖提起火尾雀时的烦躁,忽然笑了起来,闪过狡黠,“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粟霖道:“当然不喜欢,自从那些妖魔来了吾王身侧,我在朝中是越来越说不上话了。”


    齐未稀道:“既然不喜欢,我帮你解决掉他怎么样?反正仙家修士就是要斩妖除魔的。”


    粟霖道:“算了吧,火尾雀妖在安岩境内可不少,你杀了他也不怕其它雀妖找上?”


    齐未稀唇角微扬,手肘搁在桌上撑着头,说到:“这有什么怕的,我可是修仙的,怕妖有点说不过去吧?”


    粟霖眼中一喜,起身恭恭敬敬地道:“那就先谢过姑娘了。”义愤填膺,“这妖日日在吾王跟前搅弄风云,弄得朝野上下不得安宁,简直该死!”


    齐未稀换了个姿势,将两手交叉着枕于头下,真诚发问:“可是没你王的默许,他哪儿来的权力搅弄呢?”


    粟霖又不说话了。


    齐未稀继续道:“我觉得将军是个心怀天下的大爱之人,但我可不觉得你王也是。实话说,我不喜欢这个国家的王,太无能了。执掌一方却闹得民心惶惶血流千里,哪儿有个国主的样?将军不知道,我以前也见过一位国主,你知道他是怎样的吗?”


    粟霖问:“是怎样的?”坐下,洗耳恭听。


    齐未稀道:“身先士卒,爱民如子。我觉得那样的才配叫一句国主。”浅笑出声,“这个国家的……不配。”


    说罢,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粟霖,讽刺的火焰在眼中跃动。若是以前,粟霖只怕会将其视作挑衅,可如今他却不这样想了。或许他该感谢火尾,感谢他让他看清他所追随的王究竟是怎样的一位王。


    他对齐未稀道:“有那样的王……真好。”黯淡的双眼深处,隐含着羡慕。他内心的反火,被挑动了。或许他对自己的王早有怀疑,只是一直麻痹着自己,直到今天才愿直面。


    夜深了,齐未稀以大夫的身份被单独安置在了一处军帐内。这处军帐位于整个部队驻扎地的中央,四面都住有士兵,一层环一层,但与她又具有一定距离。显然是粟霖深思熟虑后选取的。


    齐未稀看着眼前硬邦邦只铺了一层薄棉的木板床,扭了扭脖子,伸了伸腰,两步并作一步急哄哄跃了上去,一下扑到上面。


    “好累啊!”她低嚎着,对未来感到迷茫。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里这么乱,怎么种地啊!”齐未稀翻过身,对帐迷茫,小脸皱成一团,思绪良久,她终是抬手写了封传讯发给付语娆。


    遇事不决,先问师姐;问了还不决,那就只能哭求了。


    济爻湖畔,随着夜色渐深,本平静的湖水开始翻动,一层又一层的水浪扑在地面,卷出几道小小的身影。灵动的小水妖在地上挑了挑去,留下一地的水渍。他们跳到岸上一人的身前,挥手捏了把流动的水椅


    鱼怜相一甩身后长长的红色裙摆,慵懒坐下,斜靠着椅背,一手搁在扶手上,轻托着下颚。另一只手则是对着水妖把玩着那枚私印。


    “还认得么?”


    她一把将私印甩到为首水妖的胸口。水妖环手抱住,伸出小小的手勾着私印,说:“认识才来的。”


    鱼怜相道:“认识就好,以后,你们归我了。知道我是谁吗?”


    水妖王摇摇脑袋,又点了点头:“王女继位前将私印给了崔仙子,你不是崔仙子,你是她的家里人?”


    鱼怜相将头朝手心埋了埋,死死憋着不让自己的嘴角上扬。奈何实在忍不住,整个脸部的肌肉都被带着朝上挤了挤。


    她本来都做好示威的打算了,但,这……


    她低着头,不让水妖看见自己的表情,孤傲地哼了声,道:“嗯,对。我姓鱼,你们叫我鱼谷主就行。”语气都缓和了不少。


    水妖王低头,道:“鱼骨……主,嗯,记下了。”有点疑惑,但能接受。


    鱼怜相平复好心情,收敛表情,重新抬眼瞥向水妖:“听闻邑泰王每年都会为你们上供?”


    水妖王道:“归附子是王女的后人,知晓我们的存在。安岩有妖魔扶持,邑泰忌惮,因此年年上供,求我们帮忙。”


    “下次不要拒绝。”


    “啊?”水妖王有些不能理解,“水妖不侍二主,你不是说我们归你了么?”


    鱼怜相道:“当然归我。谁要你们把她当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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