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凝起一团法力:“你看,我的修为相较于你,强上多少?”


    阴山眉淡淡瞥了一眼,道:“灏公子真是有趣,我学的不过是当年鼎盛之时传下来的延寿之法,论修为,和普通人无异,又怎能与您相提并论?”


    羲灏道:“既然如此,不如……”


    阴山眉打断道:“不如将这王位让于你,是吗?”笑容浅淡,目中看不出喜怒。


    忽地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灏公子,您还真是与您父亲一样,都那样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重重放下茶盏,荡起的茶水在空中打了个旋,又重重落回,激起叮咚一声。


    “不过,您凭什么认为,我会乖乖听话呢?”


    眉眼一勾,笑得危险。阴山眉毕竟身居王位多年,浑身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过羲灏是何等人也,论霜汀宗大丧时,他都敢开门见山直言不讳,更遑论这一小小人间王?


    只见他淡然自若,不紧不慢地饮完整盏茶,才慢悠悠道:“凭什么?哼!就凭你姓阴山。”


    清了清嗓,娓娓道来:“若是我没记错,阴山,是姑姑的名字,你以她之名为姓,不正说明了你还忘不了她么?姑姑无子,而我幼时常伴她身侧,算是她半个儿子。你若是还记得她,就该让我做这个王,而不是在此质问凭什么。”


    乍一下提起归阴山,阴山眉肉眼可见地失神了片刻,随即,眉间几分忧伤流出。


    “灏公子,您又何必以故人相挟。”阴山眉叹息一声,态度软和了些,但依旧是不肯松口,“既然您已经入了仙途,又何必再来掺和世间事?”


    羲灏目光坚决道:“我入仙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重返故地!实不相瞒,我此生唯一的夙愿就是重建当年辉煌的王朝!”提起这个,羲灏眉眼都忍不住散发一种独特的光芒。


    又重新看向阴山眉,这次,带着几分威压,“阴山眉,我以姑姑之名要这个王位你不给,那最后一位帝王的直系血脉之名呢?够要你的王位吗?”气势逐渐变得迫人。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浑身的法力威压就已经足够阴山眉吃上一壶了。


    阴山眉受着威压所迫,已经有些吃力了,但面上仍是强撑着云淡风轻。“灏公子,您可要想清楚。修士随意掺和凡间事,是要遭报应的。”


    羲灏淡淡一笑,不以为意:“那又如何?若是此生夙愿得成,报应又如何?随它来罢。”矛头转向阴山眉,“我不知道我的报应会是什么,但现在我很清楚一件事——你要是死撑着不松口,我真的会动手。”手上哗的一下燃起一团火。


    阴山眉瞧着这一幕,深知自己的无力,加之五脏六腑受威压所迫,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她淡淡地望着羲灏,最后问了一句:“灏公子,您确定——您真的想清楚了?”


    羲灏收回火焰与威压,道:“自然。”


    翌日,一则轰动西方十九州的消息传来——阴山王阴山眉正式传位于羲灏。


    “羲灏?那是谁?”


    安岩王邬先与皱眉问底下人,底下大臣面面相觑,纷纷表示不知道,只知道羲灏出身仙门,去阴山时声势浩大,无人不知。


    这时,还是底下一个红眉少年走了出来,道:“大王年轻,有所不知,昔日旧主有一子,名闵;而闵又有一子,名灏。这羲灏不出意外便是旧主血脉,大王,他此时出现,意图必定不纯,我们可要千万当心呐。”


    邬先与的眉头越皱越深,忌惮道:“竟是旧朝后人?”思索片刻后又一摆手,不屑道:“无妨,旧朝已亡,他又选了个阴山这么个不争气的地方,能翻起多大风浪?不足为据。”


    有大臣劝诫:“大王,他毕竟是仙门出身,传言能够翻山倒海,有毁天灭地之力啊。”


    这时,又有一位长袍裹身的老者出现,拖着嘶哑的声音道:“毁天灭地?将军是不是太高估他了?老夫活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过那个前途光明的修士愿意掺和凡间事呢。他今日回来,不正说明他在仙门混不下去了?”又朝邬先与拱了拱手:“依老夫拙见,新的阴山王完全不足以为惧呀。”


    另一名大臣出列附和:“是呀大王,他阴山王有法力加身,难道我们就没有高手护卫吗?他阴山一个毫无任何势力的弹丸之地,仅凭他一个仙门半吊子,何以为惧?”又朝向红眉少年与长袍老者,恭维道:


    “更遑论,我们可有火尾公子与蠡老呢。”


    这一下,正哄到邬先与心坎上,只见邬先与哈哈大笑两声,连连道:“不错,不错,宰相所言甚是!”眼中满是对宰相的赞许。


    宰相也乐得恭维,一时间,朝中其乐融融。


    而那劝诫的将军见此情景,却是无论如何也融不经去,忧心忡忡地站在一边。他总觉得,羲灏的回归,一定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与此同时,另外几处势力也多少收到了消息。其中,岷东、岷西不以为意,就邑泰专程为此开了个朝会。


    邑泰王归西霜高高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瞧着底下人。她不说话,底下人也不敢开口,一时间,大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终于,就在朝臣人人自危时,归西霜开口了:“今早的事,都听说了罢?”


    朝臣纷纷松了一口气。宰相率先回到:“大王,我等以为,新任阴山王既是仙门出身,又是王朝后裔,不得不防。”


    归西霜不语,眼神示意宰相继续说。宰相顿了顿,继续道:“但不必操之过急,可以暂时观望,如需必要,可以派遣使臣与之交好。”


    “交好?”一个质疑的声音响起,顺着声音望去,却是一位壮实的将军。那将军五官清秀,身材娇小,但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此时正瞪着宰相。只见她上前一步,将宰相挤至一边,朝上首拱了拱手,就开始道:


    “大王,我以为完全不必交好!”


    “哦?”归西霜来了些兴趣,往后靠了靠,道:“说说。”


    将军道:“大王,我邑泰什么地位,那阴山什么地位。要交好也该是他来主动交好我们,哪有我们率先低头的道理?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叫旁人笑话?”


    不少大臣深以为然,开始点头附和。


    宰相却依旧持有不同意见:“大王,主动派遣使臣既可率先探其虚实,还能彰显您的度量,何乐而不为?至于方才云竺将军所言……呵!”冷笑一声,不屑道:“什么狗屁!难道我泱泱邑泰会因这一点而遭人笑话吗?你对我朝未免太没有自信!我现在合理怀疑,云竺将军你心不忠!”


    “放屁!”云竺气上头,指着宰相道:“我不忠?我看不忠的是你吧,择勒!你这么着急忙慌的要同阴山新王示好,莫非想要复辟旧朝?”


    “你!竖子无礼!”宰相也气得跳脚,已然顾不上形象了,朝着云竺就开始互骂。


    “云竺,我早就看出来你不作为了。上次与安岩那一战,你怎么打一半就退了?大王,如此胆小之辈不堪为将呐!”


    “呵!择勒大人可别乱扣帽子,我胆小?若不是我及时止损,我朝那一战不知还要损失多少兵力!”


    “事后找借口谁人不会?你不打,焉知我们不能胜!”


    “择勒大人真是高踞庙堂不知行军苦,当时我军正颓废,如何能打!”


    “你!”


    “你!”


    两人怒火中烧,吵起来没完没了。


    “行了。”上首,归西霜冷眼旁观,淡淡开口。


    宰相与将军闻声同时住嘴,但眼里还在兵戎相接,简直恨不得将对方剥皮削骨。


    归西霜见朝中安静,才淡淡开口:“两位爱臣的意见皆不无道理,其他人呢?可还有旁的想法?”目光扫视一圈,无人回应,只稀稀拉拉有几人摇头。她收回目光,道:“既然都没有,那就依两位的意思办吧。”


    朝中茫然,有些不解地抬头。


    归西霜这才道:“就由云竺将军与宰相挑选合适的暗使,暗中前往阴山探查。”


    云竺择勒闻言皆是一愣,看向对方的眼神恨意更浓了。


    归西霜还在说:“虽说我们都是旧朝后裔,但论血统,确实比不上新阴山王。他的出现,必然会吸引不少依恋旧朝的老臣归顺,我们不得不防。但相反,除去各有依附的杜岚、关颖两国外,如今天下基本呈五分之势,若是此时与阴山交恶,只会让其它三方渔翁得利。派遣暗使,已然是折中之法。”


    又叹了口气:“谁叫咱们就挨着阴山呢,可不能让安岩王那个莽夫捡便宜啊。”


    揉了揉眉心,摆摆手:“就这样吧,散了散了。”


    离开王宫后,云竺与择勒又在宫门口遇见了,两人看见对方,皆是忍不住的抬起鼻孔,对哼一声,各自回家。


    这厢,王宫之内,内侍正在归西霜身旁侍奉,无意提起云竺与择勒的关系,道:“大王,云竺将军与宰相若是继续这般水火不容,怕是不利将来啊。”


    归西霜依在榻上,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笑一声,道:“得了吧,真到那时候,我该忌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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