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心急若焚,抬起破裂的花苞看了又看,狠下心来,道:纵使一死,也要留住恩主的遗骸。
当即化作原形,利用钟微尘的那部分法力引导花株诞生新藤丝,朝她攀附。
逐光,千年蛾妖,五百年开智,五百年苦修,又用了五百年化形。其一身的养分纵使比不上千金难求的稀世之宝,但此时此刻,也够用了。
当白鼠蜈蚣、春蚕夏蝉四妖察觉手中藤条异动赶回来时,逐光早已化作原形与藤蔓纠缠在一处。
“这是……怎么了?”
聚色愣愣地看着那只被藤丝吸食的飞蛾,眼中溢满惊骇。
“恩主怎么会……”
“不是恩主。”千足出声,但也仅此一句。
聚色回头,望向白毛:“不是恩主?那是?”
心中却是已有猜测,只待一个肯定。
白毛朝她点点头,神情严肃:“应当是时间太久了,恩主的遗骸开始不稳定,逐光为了留住……”欲言又止,后面的话全梗在喉间,怎么也挤不出来。
但在场都明白了。
传音眸光一阵波动,最终归于坚决:“下一次,我来吧。你们比我有用,雪……白鼠聪慧、千守沉稳、聚色机敏……只有我,好像一直都没什么用。”
聚色道:“你怎么没用?要真论起来,下次该是我或千守!再说了,你凭什么认为还有下次?你是不信任逐光还是不信任恩主?”
传音情绪激动:“恩主的遗骸已然如此,下一次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说什么信任不信任,难道要我们自欺欺人吗?”
聚色声音也激烈了几分:“你不要冲我吼,我说了,不会有下次!你看看逐光,她还活着呢!只要她不死,就不会有下次!”
几妖顺着聚色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见飞蛾微弱的颤动。
传音霎时息声,翕动着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此后又是数百年,踏遍千山万壑的几妖归来,带着再见故人的希望,以仙之名,建立了奉圣教。而逐光,在短暂地清醒过后,继续承担着滋养与守护遗骸的重任。对外,则称意外死亡。
至于教中高层盛传的,因为受万民跪拜、擅自担下神之名而遭受神罚,也不过是为了加固教中信仰与神之威信而有意为之。
而街巷阡陌间流传的,实则没有神这一说法,也不过是几妖在惊觉世间因果四字后,为分走信仰给钟微尘带去的枷锁束缚而故意散布的。
几妖,其实没有那么蠢。
他们不过是些小虫小兽,纵使开了智、有了修为,历经万难从凡物修成妖,也是妖中最弱最没用的。
这一生,若不是钟微尘,他们别说是招摇撞骗当仙使,就是在凶猛妖物口中活下来也难乎其难。可遇见钟微尘后,别说其余妖物,就是修士见了他们,也少有不怕的。
他们昏暗的一生,因为有了钟微尘,才得以从天坑地洞中钻出来,窥得一丝阳光。
时间倒回……
那年某一日。
地洞之中,昏迷的女修身旁围绕着几只化形不全的妖物。
蜈蚣妖拿着刚要来的草药,铺在石头上碾碎,然后揉搓,小心翼翼地敷在女修伤口上,可外伤太多,那点药材压根不够。
“怎么办?”
蜈蚣妖着急地望向同伴,但无一人回答。
面对他擅自带修士回来,不一齐赶出去已经是客气。
“自己带回来的人,自己想办法。”鼠妖冷漠说了句,随后走到一处角落,缩小身形趴下。
另外几只见状,也陆续散开,各自占据一方角落。
蜈蚣妖扭头朝向鼠妖:“求你了……”一语未尽,就被鼠妖打断:“吱,听不懂。”
蜈蚣又朝向蛾妖:“你……”
蛾妖摇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没办法,现在外面那么危险,不知道多少逃难来的妖王魔王,以我们的实力,出去就是送死。”
蜈蚣惴惴不安,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朝向蚕蝉二妖:“你们……可以……吗?”
蚕蝉对视一眼,默了默,道:“我们觉得,现在出去确实不合适,你之前冒险出去也感受到了,不知道多少凶残的气息埋伏在周围。”话锋一转:“但是我们可以帮你用修为为她疗伤。”
蚕妖道:“其实这些外伤看着严重,但不算太致命,如今她最严重的应该是内伤。你们看她的剑都被震成那样子了,身体上遭受的伤害肯定更严重。你就算现在带着我们出去,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灵药,还不如用修为试一下。”
此言一出,一旁立着的蛾妖点头:“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帮忙。”
鼠妖见几人表态,也跟着道:“既然都愿意,那加我一个吱。毕竟难得见到一位愿意出手救妖物的修士。”
几妖一拍即合,各占一方,呈五行站位,随着一阵法力涌动,构建出一个不算复杂也不算规整的小星状体。
它们没有<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地学习过术法,此时这般也不过是结合平素旁人闲谈之言与自身潜心研习之术,凭感觉放出来的。
好在,它们也算是一起待过些时日,施展治疗法术时的功力控制地默契,并不相冲,反而相互纠缠,形成一个以钟微尘为心的星状体,聚拢后汇入钟微尘体内。
蜈蚣妖看着钟微尘渐起生机的身体,不由得一喜。
他心知修士与妖物立场相悖,但既然她愿意救他,那他自然也要还这一份恩情。
眼见着钟微尘微弱的气息渐渐有力,突然,上方一阵剧烈震动。
命运无常,意外往往叫人错不及防。
“妖物,受死!”
一道天光倾泻。
几名仙风道骨的修士提着剑就跳了进来,而最上方,有一名年轻男子正悠然地收拾着方通穿石层的长棍。硕大的长棍陡然变小,待落回他手上时,又化作了此前八尺的模样。
五妖大惊失色,忙转换法术对准那几人。
“且慢!突然中止她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蜈蚣妖眼见着同伴调转方向,着急却又无能为力,一番挣扎过后,依旧保持着治疗的法术。
鼠妖大吼:“还想着救人呢!不解决这几个我们都得死!”
闻言,蜈蚣妖暗自咬了咬牙,在最后注入一份法力后,也调转方向对付起外来修士。
鼠妖说的没错,当务之急该是先解决这几个修士。
只见五妖蓄积全部修为,联手一击,奈何,任凭它们使尽浑身解数,也动摇不了这几人分毫。
修为的差距,便是如此了。
最上方正看戏的男子见状,长棍一挥,纵身下跃。
“原是几只尚未化形的小妖,竟还有胆子囚我仙门修士。”往几妖身后躺着的那人身上一瞥。
“不过……总不能因为你们弱,就饶了你们。”
另外几名修士闻言,蠢蠢欲动,只消一声令下,便会立即出手诛灭。
蚕妖忙道:“道长误会了,我们并没有囚困她,反而正在想办法……”
“行了,还费什么口舌?直接杀了就是。”
一名修士说着就要出手。
男子长棍一橫,拦住那人:“莫急,莫急,不是还有几只大妖逃至此地尚未寻到么?这送上门的饵料,你们舍得,我可舍不得。”
第52章 引诱
雨的旧城难得湿润,可却不是天上甘露飘散的香甜,而是妖魔血液弥散的腥臭。这种腥臭与凡兽铁锈味的血液不同,是另一种,明显区别于普通血液的、如腐烂流脓后的恶臭。
据悉,食肉者的肉论味道远不如食草者的肉,食肉愈多,肉质越差,若是经验丰富者,一眼便可看出一块肉是否出自食肉者。
同样的,从妖魔伏诛后产生的气味上看,也能大致分辨出这妖这魔的修行方式。
若是以掠夺杀戮为主要修行手段的妖魔,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血腥气,尤其是伏诛后产生的气味,简直叫人不堪忍受,就好像是上天专门为它作恶留下的烙印。而那些正常修行的妖魔,不说气味有多香甜,至少闻着不会觉得异常。
坑洞中,五妖受伤后流出来的血液味道正常,就如普通血液,若是仔细闻闻,还能发觉其中的铁锈味反而不如凡物浓烈。
真的是全靠自己修行了,和近日修士大力追杀的那些妖魔完全不搭边。
不论其余几人,至少为首那提着个长棍的男子定然能发现这点。可他却毫无异色,端端正正盘坐一旁,那八尺的长棍不知合适被他插进了岩石中,坚硬挺拔,看着便不好对付。
五妖修为浅薄,一朝被困,也只得老老实实当他们的诱饵。
倒不是它们有别的主意,此番,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就待在这儿,外面的那些什么时候才找的过来?”蜈蚣妖人形最完整,早已被一纸符文封住,此刻只能扭着细长的腰肢在地上蠕动。“领头的,不如你救救那个人,我出去替你们把它们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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