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世间妖魔,只她一人能解决吗?


    明明自己,也不过是个修为浅薄的小丫头!


    鱼怜相愈想愈气,双眼逐渐猩红,身上骇人的气息差一点就收拢不住,好在尚存一分理智,抑住了怒气。


    与此同时,地宫深处,四妖正围绕着一个三尺高的黑棺盘地而坐,神情俱严肃。


    整个地宫的氛围格外压抑,仿若暗藏杀机。


    终于,白毛开了口,声音低沉:“都被人找上门了,实在不能坐以待毙,得加快了。”


    千足点头:“嗯。不如就按逐光说的办吧,今天就……”


    白毛接话:“逐光的主意固然好,但想办成可不容易,今日我就是死在这儿,也要送她成神!”言语带着几分狠厉,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决心。


    “哼。”闻言,聚色冷笑一声,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是自嘲地摇了摇头,最终,只道:“成神何其困难,若有必要,外头的那些信徒……”


    传音迅速接话:“我已传讯出去,想必要不了多久,外头各地的信徒便会被聚拢在教堂之中。只要我们稍稍拖点时间,送她成神……不是问题。”


    千足不语,只低头沉默,但在听见“送她成神”四字时,目光却陡然锋利。


    随州各地各城,多少都有奉圣教建立的教会。每日,传道士们都会领着教众高诵经文,今日亦不例外。


    可就在他们念得正沉醉时,所有的传道士都无一例外地收到了来自尊者传音仙的传讯。


    讯中内容很简单:吾神功德圆满,即将归天,特令各地信徒前往当地教堂,共送吾神。


    听闻此讯,随州民众大躁,多少孩童自大人衣摆下钻过,大街小巷到处吆喝;多少摊贩弃了自己的摊位,推拉踉跄着往教堂飞奔……一时间,人仰马翻。众人顾不得散落在地的零珠碎玉、断缣寸纸,只一个劲往教堂奔,生怕去晚了错过吾神归天。


    此情此景,就是旁的教会信徒,见状也忍不住驻足旁观。


    “吾神将要归天?真的假的?”


    有人不可置信,随手抓了一旁的路人便问。


    恰巧,这路人也是奉圣教信徒,被抓后连连点头,反手抓住那人的手,拽着他就跑:“别废话了,去晚了就送不了吾神了!”


    日光渐沉,云霞漫天,所有教堂皆挤满了人群,但却寂静无比,便是衣角摩挲的声音也不曾传出,整个教堂落针可闻。


    那些信徒在抵达教堂后,自觉地站好位置,神情逐渐从激动化作悲伤。


    上首的传道士们似是看出来信徒们的低落,叹息一声:“诸位不必悲伤,吾神归天后,依旧会带领几位尊者庇护我等。”


    语罢,轻轻颔首:“诸位可以饯别了。”走向一旁,跪在蒲团之上,低声诵读起经文。


    底下众人见状,不约而同跟着诵读起经文。


    渐渐的,有微弱哭声响起,但在几度哽咽过后,继续红着眼诵经。


    这一刻,整个随州,梵音四起,经声如潮。


    第36章 逐光


    地宫之中,唯有三两火烛照明,抬眼望去,幽暗无比,但又能勉强辨别前路。在这样的环境中,花瓣上本微弱的荧光都显得格外耀眼。


    鱼怜相跟着花瓣深入,愈深入愈紧张,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感觉——无端消失的钟微尘,此时就在这地宫之中。


    她惴惴不安,期待又害怕,一步、一步,踏在不平的石土上,又似踏在自己心上。


    她与那人的缘分,说到底,都是从钟微尘开始的。


    无边的花海,零散的夜星,一袭白衣似仙,手上竹剑挽花,收剑,回头,笑意盈盈:


    “小丫头,过来看吧。”


    躲在石头后面的鱼怜相一愣,不敢动弹,祈祷着钟微尘发现的不是她。


    可夜风一阵阵刮过,外头始终没有动静。鱼怜相大着胆子探出头,却见那人依旧笑着,如沐春风,望着她所在的方向。她一惊,又急忙缩回头。


    许是看见了鱼怜相的小动作,钟微尘轻笑一声,叹道:“除了你,不会再有人来这儿。出来看吧,躲在那儿看不清的。”


    鱼怜相不敢出声,纠结半晌,终是揪着衣角,扭捏地挪了出来。闷闷道:“大师姐……我……”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钟微尘见状,没多管她,只随手指了个地方:“站那儿去。”转身又舞了起来。


    只见她手腕一转,倏忽一下,寒芒乍现。紧接着脚步错开,一点一踏,横扫身前,破空而去。进而又是一旋,白衣翩翩,挥手,剑气迸发,击于地面,轰隆炸开万花。


    万花飞旋在空,不过一个呼吸便遮蔽了鱼怜相的双眼,风起,花落,模糊的视野清晰,一人立在身前,手持一花,见鱼怜相目光落下,弯腰递出手中芳菲。


    鱼怜相呆呆接过,便听得那人道:


    “你来一遍。”


    “啊?”鱼怜相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来一遍。”钟微尘重复到。


    鱼怜相愣住了,疑惑、不解:“我?”摇头拒绝:“我……我不行的。”


    讪讪地瞄着钟微尘的脸色,她觉得师姐或许是在看玩笑,毕竟,依她的资质……


    可钟微尘却是无比的认真,闻言反问:“不行?你上个月不是已经可以拿稳剑了?”


    “我……”鱼怜相深埋着头,脸上燥热:“可是我光是拿稳剑就用了好久……”


    “试试。”钟微尘再不与她啰嗦,态度强硬了几分,不容置喙:“莫非看了我这么久,却连一招半式也未曾记下吗?”


    鱼怜相抿了抿嘴,不语。


    钟微尘语气软了几分,半蹲着身子,面相鱼怜相:“我不是说过了么?要相信自己。既然当年你能被选中带回来,那就说明你的资质不会差的。若仅仅是因为不自信,便浪费那样好的资质,岂不可惜?”


    语罢,直起身,将手中竹剑丢给鱼怜相:“来一遍,不会的我教你。若你今日之内能学会这套剑法,师姐的这柄竹剑,便送予你了。”


    ……


    鱼怜相看着前方昏暗的道路,情不自禁垂下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当年钟微尘亲手教导的剑法,如今的她到底是用不了了。


    这些年,她遍寻四方,始终不得钟微尘的消息,偏就是遇上这一世的她后,本无法进入的白云山轻而易举地进了,本迟迟不现的枝条也从天而降落在她跟前。


    若说一切都是冥冥之中,那她们的相遇,又是否会是命中注定?


    不知过了多久,本昏暗的前路忽现一道明光,鱼怜相收了花瓣,隐身靠近。


    大厅内,四只妖物正闭目养神,中间,正放置着一口黑棺。但说黑棺其实并不妥当,因为它明显没有棺材那样大。


    看着眼前一幕,鱼怜相倒是想起了染坊内的那扇屏风。不过,与之不同的是,屏风上是五妖围绕,而这里,却只有四只妖物。据肃戎城那摊贩所言,五尊者中的一位曾因触怒神明而遭天谴,如今看来,缺少的一位便是传言中已逝的那位了。


    就在这时,四只妖物突然不约而同睁开眼,迅速起身分开,以黑棺为中心,各占一角。


    鱼怜相正诧异着,倏见眼前四妖脚下各起一道光芒,顺着周边纹路径直蔓延出一道阵法,其速度之快就如火过棉油,顷刻间便自起点燃烧至终点。


    随着阵法开启,最中央的箱子开始有了动静。


    咚!


    咚!


    一声又一声,沉闷、压抑,连续且富有节奏的撞击声透过黑棺传向外面。


    在场所有人皆屏住呼吸,只待箱中物破箱而出。


    咚!


    咚!


    又是数声撞击。


    轰隆一下!木屑飞扬。


    大量的细藤互相挤压,在箱子破碎的一刻伸展开来,朝四面八方袭去。


    鱼怜相眼疾手快,迅速侧身避开。至于四妖,则是早有准备,几乎在箱子破开的一瞬便聚在了一处,合力撑起一片屏障,与之隔开。


    一时间,碎石漫天,周边本就不平的石壁经此一遭更加丑陋,密密麻麻布满坑洞。


    而那些细藤,在插入石墙后,肉眼可见的停滞一刻,飞速抽出,顺着石墙探查过后,瞄准目标,一齐朝鱼怜相攻去。


    竟是请君入瓮!


    鱼怜相瞳孔骤缩,撤了隐匿的法术,下意识抬手欲轰飞那些细藤,却在将要碰到时猛然止住。


    这是……她!


    千钧一发之际,鱼怜相抬起左手朝右手重重轰去,两掌合击,勉强散了掌力。可情势紧迫,顾不得疼痛,她踮起足尖,迅速朝后撤去。


    细藤……不,准确来说是属于钟微尘的力量,穷追不舍,一下不中,立即又自土里拔出,进行第二击。


    鱼怜相一边躲避攻击,一边运功修复手臂。方才掌力太盛,一下废了她两只手,此时俱无力地垂在身边,不仅用不上,还实在碍事。


    可钟微尘的力量哪会给她喘息的机会,趁她受伤不便,寻了个空档便齐刷刷围了上来,堵住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直叫鱼怜相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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