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稀目光紧盯着桌上聚白纱,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一闭眼:“不要。”


    付语娆道:“不是说好了买来送师父的么?这就不要了?”


    未稀睁眼,撇嘴,眼含泪光:“可是师姐……我没钱了……”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师姐……”


    付语娆看得好笑,揶揄:“我说怎么今天刚巧遇见你呢,你该不会是钱不够,故意往我身上撞的吧?你其实早知道我在这儿了?”


    未稀闻言,更加委屈了:“怎么会呢?我只是……没想到这么贵而已……至于遇见师姐,真的是纯属巧合了。”


    付语娆瞧着未稀似是快要哭出来了,强忍笑意:“逗你的,这钱师姐替你出了,就当是一起孝敬师父的。”


    未稀哀怨地瞥着付语娆,怨怼:“讨厌。”手一伸:“钱。”简单明了。


    付语娆一愣,宠溺地揉了把未稀的头,自然地摸了摸身上,却忽然顿住。


    不好。


    她这会穿的貌似是裋褐来着,没带钱。


    心虚扭头:“那个……钱啊……钱啊……”


    未稀道:“师姐不会没带吧?”上下扫了眼付语娆的穿着打扮。


    付语娆当即反驳:“怎么可能!你等着,师姐这就给你取钱去!”转身出门,还不忘回头:“谁出门会带百金啊,师姐这不得回去给你取嘛,你别急嗷,在这儿玩会儿。你们照顾好她!”


    沐娘子道:“小姐放心。”


    付语娆满意,一步三回头,不知道的以为她多放心不下未稀。可只有她知道,她是怕接下来的事情被人瞧见。


    付语娆出了大门,再三确认不可能有人看见后,转过墙角,悄咪咪往后院挪去。


    不出意外,鱼怜相早该偷溜进去了。但她明显不在前院,因此只有可能在后院了。


    与此同时,鱼怜相动作麻利地探查了一番,拿走了碎瓷瓶下的花瓣,无视碎裂的瓷瓶,出了门,轻车熟路来到墙边,利落地翻身上墙,定睛一瞧,墙下正有一人鬼鬼祟祟,可不正是付语娆。


    她挥手散了术法,显现出身形,抱臂在墙上坐下,轻笑:“你做什么呢?”


    付语娆浑身一震,回头,看见的便是姿态慵懒,眉目张扬的鱼怜相。随意翘着二郎腿,手臂交错环抱着,身体微微朝她倾斜,脸上似笑非笑,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你手上那是什么?”付语娆眼尖,一下便看见了鱼怜相右手指尖夹着的花瓣。


    鱼怜相抬起右手:“你说这个啊,在这里面找到的。”指尖轻弹,送至付语娆身前:“给你了。”


    付语娆张开掌心,接过,“铁线莲的花瓣?这里怎么会有铁线莲?”


    鱼怜相道:“对啊,我也在想啊,这里的气候并不适宜铁线莲生长,为什么会有新鲜的花瓣呢?还是在那些脏东西的窝里。”


    付语娆问:“只有一片花瓣吗?”


    鱼怜相双手一摊,漫不经心道:“若是有别的,我可不会只带一片花瓣出来。”


    说罢换了个姿势,居高临下地瞧着付语娆,“诶,你的师父是穗仙姑?那可是仙门有名的散仙。她有告诉过你关于其他派别的事吗?比如,各派的行事作风、功法特征,以及……镇山之宝?”


    付语娆警惕:“你要说什么?”


    鱼怜相看她这样,又突然哦了一声:“是了,差点忘了,你认识屈弥。那你了解天瑶山吗?屈弥送你来幽莲谷时,告诉了你多少关于他们镇山之宝的事?”


    付语娆眸光暗了暗,天瑶山的事情,她自然清楚,但她却不能表现得太多。“我不是说过,我是天瑶山掌门遗落凡尘的私生女。”


    鱼怜相问:“那你去过天瑶山吗?”


    付语娆哼了一声,不情不愿道:“待过几天。


    鱼怜相又道:“那你知道天瑶山如今的功法就是围绕铁线莲施展的么?”


    付语娆不语。鱼怜相见状一笑:“就当你不知道,但我想你多少都听过——天瑶山莲道人一脉。”


    她也不管付语娆的反应,只自顾自说到:“其实许多年前,天瑶山并非只有现存的一脉,而是三脉共存,相生相成、休戚与共。但或许是功法潜力不够,上限太低,一直以来在各派之中都没什么地位,以至于濒临灭亡。不过好在就在这紧要关头,出了名绝世无双的天才弟子,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不过数年便拿下了天瑶山其中一脉的掌控权。这人自不必多说,正是莲道人。莲道人上位后,几乎是倾全宗之力,用了半生修为,终于打造出一件绝无仅有的宝物。他利用这件宝物改良了天瑶山功法,由此才得以保住天瑶山他那一脉,并逐渐发展成捕妖第一宗。”


    低头一叹:“可惜,其余两脉为了帮莲道人改良功法,四处奔波操劳,死伤无数。以至于没能留下什么传承,无奈,只得将仅存的几名弟子并入莲道人门下。就此,彻底销声匿迹。”


    付语娆冷眼听罢,问:“你这是在伤春悲秋吗?这事应该同你没有关系吧?”


    鱼怜相直勾勾盯着付语娆,目光如炬,似是要将付语娆烧个干净。半晌,才道:“怎么没有关系?”


    许是鱼怜相目光太过锋利,闻言,付语娆下意识心头一紧,随即便听得鱼怜相道:


    “这不是要给你讲铁线莲么,我还没说完呢。”


    登时松了口气。


    “你继续说吧。”


    鱼怜相又继续道:“可能是消耗过大,莲道人练出宝物后没多久便仙逝了,也没能来得及为那宝物取个名字。而那宝物呢,大抵因为前身是一株普通的铁线莲,便常年以铁线莲的面貌示人,自己也常以铁线莲之名自居。”总结:


    “总归天瑶山弟子外出捕妖时,为了更好的配合自己的功法,总会随身携带一枝由那宝物分裂而来的分枝。这里之所以会有新鲜的铁线莲花瓣,只可能是哪名天瑶山弟子捕妖后遗落的分枝落下的。”


    鱼怜相挠了挠下巴,道:“不过我记得,天瑶山的分枝是有数的,每一枝都被记录在案,若真有人遗落了哪枝,也会第一时间派人寻回,不至于被妖物占据。”


    目光一寒:“但无论那些脏东西是怎么弄到的,既然叫我发现了,就绝不可能再叫他们占着。天瑶山不乐意要,我乐意。”


    付语娆心下纷扰,今日一见,这鱼怜相所知之事比她想像中更多,既然她对铁线莲了解的这样清楚,那她执意要花这件事就显得很可疑了。更遑论这都为了一枝分枝跨越山海跑到随州来了,说没有什么阴谋是绝对不可能的。


    用莲道人半生修为培育出的宝物,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鱼怜相,很危险。


    付语娆杀心刚起,又想起如今的铁线莲早已落到鱼怜相手中,不禁开始疑惑,既然已经有了主株,为何又要奔波千里寻找分枝?


    “你打算怎么办?”付语娆试探问到,眼中染上一丝迷茫,她实在是看不透鱼怜相。


    鱼怜相起身,自墙上跃下,身姿轻盈,落在付语娆跟前:“不怎么办,直接抢呗。难道还要费心思与他们兜圈子么?”


    付语娆道:“确实,直接抢才是你的性子,迂回二字,在你这儿行不通。”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笑意。


    这样随心所欲的性格,就算没堕魔,也会叫人忌惮吧?


    “对了,你不是随那小孩买布去了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付语娆闻言表情一崩,总不能告诉她说自己是不放心她,特地跟过来的吧?只得暗自理了理表情,作势扭捏:“哈……这个啊……那个……你身上有多少钱?”


    鱼怜相挑眉:“嗯?”


    付语娆不好意思一笑:“我们钱不够了,想着找你借点,你身上有多少钱?”


    “啊?”鱼怜相愣了一下,旋即有些茫然,茫然到难以置信。良久,无奈低笑:“你要多少?”


    付语娆纠结片刻,伸出三根手指,干脆直接:“三百金。”


    “……”鱼怜相沉默,片刻,道:“好。”


    未稀在屋内坐立不安,频频朝门外望去。虽说她心知这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但奈何屋内气氛实在太过压抑,一边是满脸笑容堆砌的沐娘子,一边是殷勤照顾她的雪糍,倒不是说她们不热情,而是她们太热情,以至于让她感到格外不自在,几近窒息。


    “小姐,您尝尝这甜粥,这是我们聚满人间色独有的甜食,外头遇不见,您看看喜不喜欢?”


    “小姐,您尝尝这点心,这是我们染坊最擅长做点心的娘子刚做的,还热乎着呢,您看看喜不喜欢?”


    “小姐,你尝尝这蜜饯,这是我做的,可甜了,您看看喜不喜欢?”


    “小姐……”


    “够了……”未稀生无可恋地抬起手拒绝,用力塞了塞自己的嘴,嚼了半晌,艰难咽下,才道:“谢谢姐姐,我吃饱了,不用再给我喂了。”


    说着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腮帮子。


    好痛。


    嚼得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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