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东州那么大,要是还有其它大妖魔,又该怎么办?
“那是她的选择,与旁人无关。”屈弥说到,只差没把“自作自受”四字刻在脸上。
“屈弥!”
至此,鱼怜相才算是看清天瑶山这群人面兽心、薄情寡义之徒。
寂寞冷清的凉风吹过满山的花海,屈弥就那样冷漠地立在花海之中,冷眼旁观着鱼怜相的悲愤。
鱼怜相低着头,对崔婉兮的不平与对师门的失望渐渐化作忧愤,逐渐堆积在胸口。她咬牙切齿,半晌,才几乎是从胸腔中挤出了一口气:
“好……好……既然师门不管,我管就是了。”
屈弥目不斜视,望了眼前方开得正艳的花束,自顾自道:“你天资不错,若是勤加修行,日后或能成为坐镇一方的仙家大能也说不准,没必要为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毁了自己的前途。依我看,你的反思还是不够,继续待在这里罢。”一锤定音,不容分说。
鱼怜相叫到:“不可能!”
可屈弥哪会管她愿不愿意,一语言罢,转身便走,顺带加固了那个法阵,铁了心不准鱼怜相离开。
“屈弥!”鱼怜相气急,再也不想去管什么师道礼仪了,追着来到法阵边缘,疯狂地撞击着法阵,可法阵却是纹丝不动。
“你今日袖手旁观,来日必自食恶果!”鱼怜相破口大骂。
可屈弥是何等人也?什么场面没见过?纵使鱼怜相百般辱骂,左右动摇不了他分毫。因此,闻言只轻笑了声。
笑声顺着风声飘进鱼怜相耳中,直叫她愈发愤怒,骂得更狠了几分:“就你这样麻木不仁、自私自利,这辈子也就是个半仙了!屈弥!小人!你就是个小人!有本事放我出去!”
“该死!”鱼怜相一拳重重锤在法阵上,侧目瞧见白心莲花,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崔婉兮焦头烂额寻找牡丹泪的场景,心寒之余,是止不住的幽怨与不忿。
“屈弥,你迟早要遭报应的……”鱼怜相红着眼,愤恨诅咒。
一时间,不知是否是情绪波动太大,叫妖眼得了破绽,好不容易平复的双眼又痛了起来。先是一点点刺痛,再是如要破裂般的胀痛,紧接着又是连绵不断的灼烧。或许是压制地太久,所以稍一露破绽就会叫它不择手段。
鱼怜相逐渐感到头晕恍惚,跌倒在地。昏昏沉沉间,仿佛有一股自身外而来的温润爬过她的身体,酥酥麻麻的,却又莫名叫人觉得舒适。一下、又一下,轻柔又缓慢地抚平了她灵魂中的伤痛。
“小鱼……”
“师妹”
细微的呼声自远方传来,熟悉中带着些许陌生。
是谁?
崔婉兮吗?
还是……钟微尘?
“师妹……”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像是自耳边而来,又像是自灵魂深处而来,时近时远,时清晰时模糊。
钟微尘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浓烟聚集,最终化作崔婉兮的模样。
“婉兮?”鱼怜相试探着向前靠近:“你怎么回来了?”
崔婉兮不答,等鱼怜相靠近后,伸出手,踮脚从头顶开始,抚摸至双眼、鼻梁、乃至嘴唇。
鱼怜相不明所以,只觉惊骇,惊骇之余,又有几分暗喜。心脏随着崔婉兮的动作狂跳不停,自脸颊升起的滚烫已然蔓延至耳廓。
她嘴唇微启,欲言又止,突然感到一股外力,是崔婉兮压在她唇上的手指,这是叫她闭嘴吗?
缓缓地,那手指一顿,又状若无事般继续下滑,脖颈、胸口……最终打了个圈在心脏处停下。一股清凉自鱼怜相心口导入,传至她四肢百骸。
崔婉兮手指不动,一边施法一边道:“我不在的时候记得照顾好自己,教你的那些圈钱法子还是多少记一些,虽说你是修士,但在外行走哪能没点钱财?”
语罢浅笑轻叹,似是无奈又似是宠溺,也不管鱼怜相神情,自言自语:“罢了罢了,你的性子我多少还是了解一些,外人瞧着骄傲自负,但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哈,算了,不提也罢。”目光带有一丝心疼,但却故作玩笑:
“其实师姐我也是不介意给你兜兜底的,你要是实在没钱花了,就去师姐屋内,那儿多得是宝贝,算下来,该有千金之数。稍微省着点花……”停顿:“不省也行,总归是够你用了。”说着说着,目光暗了下去,声音嘶哑:
“怜相,我大抵……是不会回去了。”
“什么意思?”鱼怜相一把抓住崔婉兮抵在她心口的手:“什么叫不会回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不对。鱼怜相忽地反应过来。
往日不觉,今日再看,方知处处是破绽。
刹那间,她如坠冰窟,全身毛孔窜满寒意,一个可能在心底浮现,随着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声:
“你……”
天边暖阳初升,随风而来的第一缕暖意跨过花海,照进浓雾,哗啦一下撕碎梦境。
鱼怜相猛地惊醒,唰地一下竖起身,低头见自己身上布满数不清的藤蔓,手忙脚乱将其扒开,起身扑向阵法边缘。
慌乱之中,她瞥见花海之中唯一泛白的花株,轰的一下愣在原地。
不为其他,只因为,她想起来那日崔婉兮身上的异像——一株铁线莲,是她的本相。
竟然如此……
原来如此……
第24章 别梦
屈弥有心困住鱼怜相,所设阵法自然不会叫人轻易打开,故任凭鱼怜相如何努力,到底是螳臂当车、注定徒劳无用。
她在又一次破阵失败后,瞥了眼因过度使用法力而开裂的手掌,深吸口气,随意抹去手心的血迹,转头翻遍自己全身,总算找到了身上最后几张符纸。符纸上的字迹早就干涸,看着,像是上了些年头。鱼怜相并不会符咒之术,这些符纸,从始至终,都是她那位大师姐——钟微尘的遗物。
“是了,我怎么忘了还有你。”鱼怜相小心地将它们拿在手里,带着几丝庆幸。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她一手捻着符纸,一手捏着法诀,低声呢喃着咒语,大喝一声:“去!”猛地挥手甩出符纸。
随着一阵扭曲,身体内脏似是不断被挤压拉扯,终于,她来到了一处完全陌生之地。
鱼怜相顾不得身在何方,也顾不得心脉受损,踉跄几步,飞身朝着东州而去。
她只想着快些、再快些……
又是一阵淅淅沥沥的细雨,可这次,雨却没有树叶的阻挡,径直落了进来,落在干秃的树梢,又落在半空中那人的衣裙上。
鱼怜相淋着雨,无视周遭被束缚住的妖魔,疯了似得闯进来,挥手意图斩断这方天地所有的法力白藤。
可,任凭她耗费再多力气,哪怕用尽全身修为,亦是不可撼动,哪怕分毫。
“崔婉兮!”鱼怜相哭着,雨水夹杂泪水,遍布她的脸庞。
纵使早已有了准备,可真当亲眼看见这一幕时,那遍野的血色与狼狈,还是叫她忍不住的惊骇,几乎瞬间崩溃。
“崔婉兮!”呼声凄厉,肝肠寸断,可谓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奈何,上方悬在空中、连接着诸多白藤的那人却是恍若未闻,微微偏着头,一动不动。
“婉兮……啊!”鱼怜相崩溃大哭,泪水模糊了视线,叫她看不清前路。朦胧间,唯有上方的血色清晰倒映在眼中。
她朝着前方,因悲伤过度而失力的身体一次又一次被崔婉兮所布连线绊倒,可每当她含着泪爬起来后,还是固执地望向空中那人,浑不顾脚下荆棘丛生、举步维艰。
“师妹啊,有师姐我在,你怕什么呢?直接上啊。”
回忆中那一袭粉衫是何等灵动鲜活。
“哈哈,果然是没我不行,挨揍了吧。”
那时那人狡黠又得逞的笑容,还曾叫她羞愤交加。
“崔婉兮……”
鱼怜相总算来到那人下方,她擦干泪,昂着头,静静注视着那人。
“你还听得见么……”
她语调轻柔,如羽翼轻抚。
滴答……滴答……雨水渐小,天地间连最后一丝声音也消失殆尽,整片枯树林终归于死寂。
鱼怜相就那样安静地仰着头,看着那张镌刻于心的面孔。
她死了……
鱼怜相难以置信,但也不得不信。一股疼痛自心底蔓延,密密麻麻,痛彻心扉。
“婉兮……”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哽在喉间,苦涩自喉咙溢出,她有些说不出话。
哪怕她心里清楚,修士不会有来世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固执地想、固执地问……
“如果……我们能像凡人那样,还有来世的话……”
她的目光缱绻,字字泣血。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隐居山林,再也不管这凡尘事,一生一世……就那样……过一百个百年吗?”
声音渐沉,没于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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