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带我们去那个强娶周家女的官老爷家吧?”鱼怜相看着一间间绯红大门,眉头越皱越深。


    “感觉是的。”崔婉兮看了看宽阔的石板路,又看了看身侧紧闭的门扉。跟着法宝,直到一户新修的宅子前方才停下。


    “就是这儿了。”


    “我去敲门。”鱼怜相上前,叩响门环。“有人吗?”


    无人回应。


    她又继续敲了半晌。


    “有人吗?”


    寂静的大道上,只有偶尔吹起的风声。


    忽然,不远处一阵哀怨的琴音娓娓道来。鱼怜相停了手中动作,朝崔婉兮望去,却见崔婉兮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隔壁那座宅院。


    琴音幽怨,无语凝噎。任它声声分明,却终究诉不尽悲苦。


    一曲终了,隔壁那扇绯红大门也随之打开,入目,一及笄年华的青涩少女。


    “二位有何事?”


    崔婉兮问:“姑娘,不知这户人家何时回来?”


    少女诧异,轻蹙眉头:“这儿闹鬼,主人家早便搬走了。”


    “闹鬼?”


    少女点头:“对啊,这座宅子是以前一位官老爷建的,不过他们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全死了。后面过了些年,有富商低价购入,但是住了没几天就搬走了,说是闹鬼。”


    “既是富商,为何会低价购入这样一座凶宅?”


    少女道:“有人给那家富商算过了,这里的风水利他。住前也请过大师驱鬼,但还是住不下去。听说搬走之后生意下滑了许多,但是怎么都不愿意回来,总觉得有鬼。”


    崔婉兮问:“真的有鬼吗?”


    闻言,少女忽地幽怨一阵,悲伤地低下头顾影自怜。“怎么说呢,或许真的有鬼吧。实不相瞒,这里除了我,已经没有人了。”


    “既如此,姑娘为何独居于此?”鱼怜相审视地投去目光,试图从少女身上看穿什么。


    可少女却是凄苦地笑了一声:“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独自一人住在这里。”


    崔鱼二来了兴趣,洗耳恭听。


    “我姓许,自小跟着哥哥长大。前年,哥哥因公来到这里,却离奇失踪,我差人多方打听,才得知哥哥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这里。”


    “原来许姑娘是为了寻兄。”


    “对啊,如果能找到哥哥,就算真的有鬼又怎样?”徐章华满面愁云,道:“可惜,两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崔婉兮问:“许姑娘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许章华摇头:“没了,父母早亡,只有哥哥了。”侧开身子,将门内光景露出来:“这宅子太大,我一人独居总觉得有些孤苦。若是能有其他人,才是我的幸事。可惜我没这个命,别说哥哥了,就是鬼都见不着。”自嘲地笑了笑,问:“方才闻二位叩门,可是认识那位富商?”


    崔婉兮道:“不认识。我们是来投奔远方亲戚的,信上只说是这条街,并未说明门户。方才只是见这座宅子门口的砖雕有些像那位亲戚的喜好,试着敲一敲罢了。”


    许章华闻言点头:“那可惜了,你们若是不嫌弃,不如暂居我家吧?刚巧我一个人住着无趣,你们来我还能热闹些。”边说边将大门大开,侧身示意崔鱼二人进入。


    院内构造不算繁复,绕过影壁,就是正院,种着几颗树,最大的那颗下面,砌有石桌石登。


    “在正院种这么大的树吗?”


    许章华解释:“是我从故乡移来的,指望着哥哥来能一眼瞧见。”又引着她们进了后院。


    后院一角,六角凉亭中横置着一张焦尾琴,可见方才许章华就是在此处诉情。


    “那间屋子,就给你们住吧。”许章华了指了指某个方向,放下手,问崔婉兮:“还未请教二位姓名。”


    崔婉兮道:“我姓崔,她姓鱼。”


    “原来是崔姑娘和鱼姑娘,你们风尘仆仆赶来想必辛苦了,不如先去稍作歇息?晚些时候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我给你们做我哥以前最拿手的菜。”一提起哥哥,许章华整个人仿佛都不一样了,难得露出少女的娇憨。


    崔鱼二人拱手道谢,去了客房,就在推开门的一瞬,崔婉兮陡然止步,回头望向许章华,开口:“许姑娘,其实我忘了说。”


    “嗯?”许章华疑惑回头:“忘了说什么?”


    崔婉兮笑了一声,赞叹:“你的琴音,甚美。”


    夜,酒足饭饱的崔鱼二人告别许章华,一回屋子便施法屏蔽外界。“妖魔的气息,越来越重了。”


    崔婉兮给自己找了张榻,懒洋洋地斜靠着说到。


    鱼怜相迟来一步,只得坐硬板凳,闻言,道:“不是许章华。”


    崔婉兮白了她一眼,道:“我不傻。”指了指外头六角亭内,“看见那张琴没?你避开许姑娘悄悄去看看。”无人回应。


    崔婉兮见鱼怜相不动,抬脚踢了她一下:“去看看呀!”


    “去呀!”


    鱼怜相这才慢吞吞地起身:“为什么是我?你怎么不去?”


    崔婉兮不满地啧了一声:“就凭我是师姐,叫你去就去。”


    “哦。”鱼怜相不情不愿地应声,身体却是很乖巧地往外去了。簌的一下,她似一阵烟,眨眼间去了又回。


    “你真聪明。”鱼怜相递出一片波光粼粼的碎片,“这是在她琴下找到的,你看看是什么。山上的书上没写,我认不出来。”


    听闻此言,崔婉兮忍不住笑出了声,对着鱼怜相竖大拇指:“师妹啊,你现在居然能面不改色的跟我说你读书少了,这才几天,进步这么大呢?既然知道自己的缺点,就要改正啊,我期待哟。”


    鱼怜相低垂下目光,似是无可奈何,又似是身不由己,叹了口气:“如你心意。而且,我纠正一点,我只说山上的书没写,可没说我读书少……算了,你说我读书少就少吧。那这事,就靠你了。”


    崔婉兮自信地挑了下眉,“交给我啦,我看看嗷。”接过碎片,换了个姿势,趴在踏上分析:


    “气息凶恶,是妖魔无疑。”


    搓了搓碎片,粘下些粉末,递到鼻边嗅了嗅:“粉末无味……无毒。无毒?无毒!”不可置信地瞧了一边又一边,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


    “真没毒啊?”


    一只手撑起脑袋,“长的这么花哨,我以为有毒呢。没毒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鱼怜相大着胆子在崔婉兮身边坐下,半挨着她,问:“这是什么都没弄清楚,你怎么判定它长的花哨就是有毒,万一是为了求偶呢。”目光时不时瞥向崔婉兮,揣摩着她的脸色。


    崔婉兮却恍若未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啊。”显然是一门心思琢磨这碎片,完全注意不到身旁坐着的鱼怜相脊背有多僵硬。


    天空之下,这条街道就像是城中最荒凉的地方,周遭一片漆黑,只有许家亮着两点微光,在外围连成一片的万家灯火的衬托中显得格格不入。


    什么经过屋顶,带动瓦砾,咔嚓、咔嚓。


    是风吗?


    崔婉兮与鱼怜相同时注意到了上头细微的响动,皆屏住呼吸,抬眼紧盯上方。


    猝然,哗啦几片瓦片相互碰撞,像是有什么从屋上跃起。


    追!


    默契叫崔婉兮与鱼怜相不约而同地推开门,追了上去。


    夜色中,矫捷的黑色身影在房屋上跃动,崔婉兮与鱼怜相穷追不舍,一个施法如藤丝般向前蔓延,一个御剑如光影般向前掠去。那黑影眼见着身后越来越近,竟将自己分成多股,相互交织着往前去。偶尔,还不经意遗留下几股在屋瓦上,以绞杀之势阻拦二人。


    轰隆一声响,大战一触即发。


    半空之中,崔婉兮的法力率先与黑影缠上,她当机立断留下御敌,叫鱼怜相去追:“它或许就是与周家有关的那只妖!”


    鱼怜相点头,径直从崔婉兮身边掠过,道:“速战速决!”便化作光芒消失在前方。


    城内,陆续熄灯的城民被这响声惊动,纷纷出门朝城边上空望去,见一刹白一刹黑的,道:“谁啊,大半夜不睡觉放烟花?”甚至有些脾气大的,拎起刀就要去找官府要个说法。


    这厢,崔婉兮势头正足,掌掌要人性命,其力道之凶猛,出手之狠戾简直叫人叹为观止。任是黑影留下的几股,在惊险刺激的交手下,都忍不住拍手叫好。只见崔婉兮左手橫劈一股,右手顺其往上施法束缚一股,随即手臂带动身体顺势侧翻,脚踹另外一股,顷刻间便将黑影遗留的几股解决的明明白白。


    另一头,鱼怜相猛追黑影近百里,却在一座村落前头丢失了黑影的踪迹。


    第19章 姊妹


    漆黑的村落,只一条小道贯穿,整个村庄安安静静,融入黑夜中,散发着死一般的诡异寂静。鱼怜相走进村落,泥泞路上忽地飘过一阵血腥气,虽然淡,却充斥在四面八方。她审视的目光扫过四周,每一家都紧闭着门,大门落锁,屋顶窗台完好无损,就连四周的围墙篱笆,也没有翻越的痕迹。她又蹲下身子,感受着每一寸土地,依旧没能找到妖魔钻入的痕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