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怜相道:“那也不行。那只女妖已经见过我们了,你一个人留下,跟活靶子没区别。”
“你还担心上我啦?”崔婉兮看着鱼怜相严肃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没事的,我又不傻,哪会轻易叫她逮到。难道你觉得,师姐我很弱吗?”
这话一出,鱼怜相哪儿还有反驳的余地。两人的实力如何,这些年的朝夕相处早已叫她看了个清楚。可她早已习惯了与崔婉兮相伴,哪会这样轻易放过,只退步道:“只我回去报信,可以,不过我得先与你一同去将那冥冥解决,我才放心一个人回去。”
又道:“妖魔不易成群,今日联手皆因冥冥,冥冥一死,妖魔溃散,你愿意在这儿待多久就待多久。”
崔婉兮问:“确定?”
鱼怜相点头:“确定。”
分析道:“冥冥本身实力一般,你我联手没问题,目前唯一的麻烦就是她的那群仆从。数量多实力强,就算是你我,遇上他们,也有被耗死的风险。”想着白云山周遭环境,有些惆怅:“而东州属凡世,别说白云山了,就是整个东州,又有几家仙门?更别说有能力处理这些妖魔的了。仙门靠不住,帮手找不着。为今之计,唯有设法引开它们,再寻机会诛杀冥冥。可我们该如何引开呢?”
崔婉兮不语,抬手释放一丝法力。鱼怜相见了,伸手阻止:“你做什么?这不是在暴露位置吗?”
崔婉兮避开鱼怜相的手,见法力游游荡荡飘自空中,才收了手,道:“有什么可暴露的?你还记的我们是在哪儿遇见的冥冥么?”
鱼怜相道:“白云山下。”
崔婉兮又问:“那又是在何处杀的她那仆从?”
鱼怜相沉默:“……白云山外,离上山路口有段距离。”忽然反应过来,“其实冥冥一直都知道我们的位置?不然她也不会在山下等我们。”越想越觉得可怖。
“既然如此,为何不追上来?莫非报仇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崔婉兮道:“她的心并不坚定,报仇也只是做给其它妖魔看的。但不排除看见我们就会动手的可能。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想与我们保持互不相干的关系。”
继续分析:“你再想,最开始的那只妖为何要对我们动手?”
鱼怜相稍一思索,恍然大悟:“绝不可能是无缘无故,若是妖魔嗜杀,这一带早就人人自危了,岂会如今日般平和。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冥冥的命令,不过我们的修为比她预料中高,没能得手。”
崔婉兮又问:“那她为什么要下令针对我们?又为什么现在放弃了?或者,我换个问法,她为什么只针对来这里的修士,而不针对凡人?又为什么交手之后却放过了我们?若仅仅因为修为超出她的预料,我想,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的。”
鱼怜相灵关一闪,也想通了其间关节:“我知道了,聚集这样多的妖魔来东州,她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至于一开始针对我们,全是不清楚我们此行目的,害怕我们意外撞破秘密。至于交手后却不追击,明知位置也不过来,不过是她另有安排。若是一般修士,见到那样多的妖魔,第一反应都会是逃离后报信。而她如今这般,不排除两种可能。一,我们报信一来一回的时间,足够她达成目的;二,待我们放松警惕后,在边境设伏灭口。”
看向崔婉兮,笑意盈盈:“师姐,你一开始就知道啊,所以遣我回去是为了两头赌?你就不怕她真的在边境设伏,我打不过么?”
崔婉兮随意地摊了摊手,朝某个方向走去:“别把我想的那么聪明,我也是方才想到。而且,你这么一说,我到不觉得冥冥会在边境设伏,她要有那个能力,先前白云山下,我们就不会那样轻松了。”
鱼怜相笑着跟在身后:“那你先前想让我一个人回去是干嘛?”
崔婉兮实话实说:“师妹啊,你书读的少,可能不知道,牡丹泪摘下来是有时限的,不赶快送回去,我们俩这趟就白跑了。”脚步顿住,语重心长:“你真该多看点书。”
鱼怜相忍不住笑骂一声,作势生气,又要崔婉兮哄了半天。就这样,两人嬉笑着往前方去,言谈中,将冥冥的目的猜了个遍,甚至连她的出身都猜了个精光,可终究没有定论。
小径上,鱼怜相问:“要是来不及把牡丹泪送回去,怎么办?”
崔婉兮端得一派高深莫测,也不细说,只道:“来得及。只要你在冥冥死后,乖乖回去送药,就来得及。”
第16章 周家
东州繁华,向来少妖魔,今日这一遭,见了许多不该出现在此的东西,鱼怜相与崔婉兮也起了探听的心思。虽说此前路过的几座村子没有妖魔作乱,但不代表其它的村子城镇也没有。
随着靠近村落,路上可见的行人渐多,崔婉兮环视一周,细细扫过众人神情,评估着最有可能理会她的对象。
这里离白云山不远,却也不足以近到朝发夕至,若是想要探听东州妖魔痕迹,正是合适。
她边走边瞧,忽见某处妇人围坐一团,手舞足蹈,该是在闲聊着什么。当即暗自点头,有意无意凑近几步,只听得:
“村头鳏夫老曹最近新得一个媳妇,真是稀奇死了,那么大年纪,谁还会要他?”
众人啧啧称奇。
“怕不是哪家没用的卖闺女哦。”有人道。
众人又鄙夷唾弃。
崔婉兮眉目一凝,卖闺女?
“几位大娘,你们方才说的……”
还不等崔婉兮将话说完,几位大娘又状若未闻般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东边崔家生了十几个闺女,据说今年总算得了个儿子,啧啧,该死三个媳妇了吧?”
有人接话:“算上今年这个,四个啦,也是造孽。这下总算如愿了,也该消停了。”
又有人道:“再不消停,他家门外那条河该不知道多少小鬼了。摊上这么狠心的爹,也是没福气。”
众人啐了一口。
“老曹的媳妇该不会就是崔家为了养儿子卖出去的闺女吧?”有人问:“听说他家前几个闺女可没淹,最大的那两个,算算年纪,确实可以嫁人了。”
众人心觉言之有理,纷纷点头。
“还真说不准,崔家那个德行,别说卖闺女了,只怕配冥婚都干得出来,当年镇上周家不就是……”有个年纪稍轻的妇人道。
“嘘!”年纪瞧着最大的一个听了忙瞪眼警告,低斥:“嘴上没个把门,瞎说什么!晦气!”
众人缄默。
这时,年纪最大的那个才恍然惊觉身旁好似有外人出声,忙回头看去,却见身后三尺远处不知何时坐了两个年轻的小姑娘,正听得津津有味。此时见她回头,皆无辜地睁着双眼。尤其是靠前的那个,见她回头,不仅不避开,还直勾勾地瞧着她,问:
“怎么不继续了?”
“……”
大娘道:“没有了。”
崔婉兮遗憾:“可惜了,我还想听听后续呢。所以你们这儿是有配冥婚的习惯?”
一句话问得大娘措不及防,恼羞成怒:“你这丫头来闹事的吧?哪儿听的配冥婚?我们都是正经人家,谁好好的干这个?”
崔婉兮指了指一旁的年轻妇人,道:“方才听这位夫人提起配冥婚,又欲言又止提到周家,想着许是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有些好奇。如若哪里冒犯了您,还请大娘不要计较。”说着眼珠子一转,主意上身,以手掩面,潸然欲泣道:
“实不相瞒,我不过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野丫头,爹不疼娘不爱的,还有个恶毒的继母,成天叫嚷着要将我嫁给孤魂野鬼,这许是你们口中的配冥婚吧?”
随着情绪渐进,崔婉兮微微放下手,露出目中水光潋滟,装得一副楚楚可怜:“今日瞧大娘如此忌讳,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可怜我年纪也到了,若是配冥婚比之卖给人家做小妾更不堪,我倒更愿意给人当小。”
说着低低喘泣,还不忘朝身旁错愕到精神恍惚的鱼怜相使了个眼色。咬牙切齿:“配合一下啊。”
鱼怜相回神,挤眉弄眼,无声道:怎么配合?
“哎呀,没用!”崔婉兮一口咬碎了后槽牙,恨铁不成钢,抬头,一把拉过鱼怜相,朝大娘道:
“若不是这位姐姐好心收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毕竟我也不小了,总是要回家成亲的,还请大娘可怜可怜我,给我讲讲这周家的事吧。”语落,好巧不巧滴了滴泪。
这一番肺腑之言感人至深,只叫周遭众人情绪翻涌、心下不禁动摇。她们本就是憨厚淳朴的乡下妇人,也见过不少悲苦女子,此时见得崔婉兮可怜,不由得心生同情,倒是尽皆劝起那位大娘了。
“好嫂嫂,不如就给这姑娘讲讲,你看她小小年纪的,身上脏兮兮的,瞧着就苦啊。你不如……不如就告诉她周家那事,也免得她不明不白就这样被继母欺负了去。”有一位妇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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