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语娆笑,看着这花妖的单纯模样,倒叫她情不自禁想起未稀,当即爽快道:“既然如此,若是得空,我替姑娘修理。”


    明晓喜极:“那就谢谢你啦。”


    付语娆见明晓高兴,也不禁被带动了情绪,笑着问到:“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明晓咧嘴一笑:“明晓!”


    “啊?”


    付语娆乍然听见这个名字,还以为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边:“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明晓歪了歪头,目光疑惑:“明晓啊。”


    付语娆笑容一僵,追问:“明晓?哪个明哪个晓?”


    明晓道:“明天的明,拂晓的晓。阿相跟我说过好多遍呢。”


    付语娆面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红,明晓,闲明晓,她算是知道鱼怜相从哪儿弄来的这株花妖了。感情是从闲明晓身上啊。这个鱼怜相,还真是好样的。杀了自家师妹,还将自家师妹身上的仙花分枝养成花妖。真是好样的。可真是好样的!


    付语娆气地浑身发颤,嘴角止不住的颤抖,却只能强颜欢笑:“明晓啊,真是个好名字。”


    明晓道:“我也觉得呢。”


    付语娆登时更气了:你说鱼怜相要养就养吧,还非对着闲明晓取名字,真是既侮辱了闲明晓,也侮辱了这花妖!该死!真该死!


    死不足惜!


    远处,正默默向一处空地注入法力的鱼怜相忽然一个喷嚏,茫然一瞬,大喜,朝空地道:“是你吗?婉兮?”


    风声呜咽,回荡在鱼怜相耳畔,宛如故人低吟。


    数百年前,那次仙门大比结束后又过了些年。某日,鱼怜相又一次来到了天瑶山的后山花海。甫一坐下,耳畔忽闻呼声:“丫头……”似是故人轻叹。鱼怜相猛地回头,却杳无人烟。


    是幻觉吗……


    鱼怜相呆呆望着远处。一片纤细的藤蔓上,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紫红。


    她很久没来过这儿了。


    犹记得,自那日钟微尘出现起,她便一扫初入山时的自卑,修行之刻苦可谓是夜以继日,究其原因,不过为了钟微尘那一句:“其实你资质不错,天瑶山是不会看错人的,若是多些自信,假以时日,说不准能和我一起出任务呢。”


    就为了这句话,她盼了多少年?可奈何,故人不再。


    终究是没法实现了。


    “你怎么一个人躲这儿?”就在鱼怜相自怨自艾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该不会临时反悔,不想去了吧?”正是崔婉兮。


    鱼怜相胡乱抹了一把脸,回头:“你怎么来了?这儿不让随便进。”


    崔婉兮三两步靠近,“哟,还不让进了,那你是怎么进来的?要不要我告诉掌门,罚你呀?”


    鱼怜相昂起头,一脸无所谓的模样:“那你去说,刚好我们一起被罚,你也别去东州找灵药了。”


    崔婉兮做了个鬼脸,夸张道:“那可不行,说好了去就得去,这药可值不少钱呢。你这样没脑子,难怪穷的连三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鱼怜相张大了嘴,似不可思议:“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提呢?再说了,我没脑子?你忘了大比最后靠的谁?”


    崔婉兮道:“还能靠谁?靠我呗。没我你早被那幻妖弄死啦,还有之后?”


    鱼怜相愤愤,作势朝崔婉兮扑去:“说了很多遍,我那是放水了!放水了!她一个幻妖,能奈我何?要不是我想看看钟师姐,她早死了!”


    崔婉兮侧身避开,敷衍到:“好好好,你放水了,你放水了,我就信你是放水了好吧?”


    鱼怜相怒吼:“你这明显没信!”


    崔婉兮大笑:“我都说我信了,你怎么反倒不信了呢?


    晨光熹微,花海摇曳,一片欢声。


    那个时候,是真的美好啊……


    鱼怜相背对着月光,目中水波流转,却终究没有落下。


    这数百年来,正因明白她们的归宿终将是死亡,她才格外怨恨。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生来就被要强行赋予意义?明明她作为钟师姐时,还曾宽慰过她,叫她不必在乎旁人目光,自己的意义终将源于自身。


    可……既然如此,她、她们,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不约而同选择同样的结局。哪怕是闲明晓,哪怕她早有准备,可她还是死了,可她还是死了!


    “崔婉兮……闲明晓……难道你就真的一点记忆也没有吗?难道你就真的不知道你对我多重要吗?那么多年,就算是作为闲明晓,我与你相处那么了多年,临到关头,你还是不信我!修魔修仙,在你眼里就那么重要么?我不过堕魔,便吓得你宁愿自尽也要逃离吗?我不过堕魔,便叫你宁愿放弃身体也要离开吗?”


    说着,眼中水波散去,逐渐变得猩红,血丝遍目,看着格外骇人。


    “如果你存在的意义就是死亡,那这一次,我就要你完完整整的……和我、死在一起。”


    “呵呵呵呵……”一阵低沉的笑声,渐渐沙哑。


    第13章 随州


    一晃数日,自打付语娆进了幽莲谷,几乎就再没见过鱼怜相,明明此时就在她的老巢,可却是无论如何都见不着她人。


    “哎,明晓。”付语娆远远看见那花妖,呼唤,可脸上还是有些不自然。要说她们认识也有些天了,可一想到明晓的名字……她就忍不住觉得怪异。


    明晓闻声,三两步蹦了过来:“贾花匠,怎么啦?”


    付语娆问:“我记得之前来时,有很多妖魔的,怎么这些天一只都没看见?它们不住谷内吗?”


    明晓闻言,嘟起嘴,偏着头思考:“嗯……其实也不是啦,虽然大部分不住谷里,但还是会有一部分待在这里的。哦,不过它们一般不会来后山,你最近都在后山,见不着很正常。”俏皮地眨眨眼,睫毛随之上下扇动,可爱极了。


    付语娆道:“可是我今早去前山,也没见着。”


    明晓哎了一声,有些惊讶:“是嘛?那我不知道哎。”说着说着目光开始游离,自言自语了起来:“说起来,阿相这几天也不在谷里……”似是确定了什么,定睛对付语娆笃定道:“应该是阿相带他们出去了。阿相可忙了,隔三差五就要出去一趟。”


    付语娆恍然大悟:“哦……这样啊?那她出去做什么呢,怎么不带你?”


    明晓疑惑:“带我做什么?阿相出门不方便带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付语娆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没什么,你今天还需要我帮你梳枝吗?”


    明晓闻言,登时将方才的事情抛至脑后,灿烂地扬起一个笑,迫不及待地说到:“要啊要啊。”拉着付语娆就往花丛中去,哗一下化作原形,抖了抖花瓣,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期待。


    这些天,由于鱼怜相不在谷内,付语娆整日除了散步便是浇花,偶尔帮明晓处理下多余的杂枝,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心了。可天不遂人愿,这日,付语娆一如既往来到花海打理,怎料,忽然一抹阴影笼罩,抬头就见鱼怜相笑容满面,一看就不怀好意地站在她面前。


    “贾花匠,忙着呢?”


    付语娆一噎,白了鱼怜相一眼,心道:不然呢?这人真是无聊。埋头继续捯饬着藤蔓花枝,不做理会。


    鱼怜相状若未觉,自顾自到:“贾花匠大抵不知,我有一小友,出身农家,也擅这农桑之术。今日撞见贾花匠忙碌,倒叫我想起那丫头,仔细算算,该有数月未曾见过了。”


    付语娆嘴角微平,闻言抬头给了个假笑,又迅速收回:“是么?谷主要去看看她吗?”说着将手中杂草重重拔出,挥手,碾成碎末。


    鱼怜相笑而不语,似是存心挑逗,在付语娆换了处地后,开口道:“总得去看看的,可能有些天不会回来了,我不在的日子里,就麻烦贾花匠替我多照看明晓了。”


    付语娆头也不抬,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只道:“哦,知道了。”继续埋头苦干。


    鱼怜相又看了半晌,方才走开。


    与此同时,付语娆沾了泥土的手一顿,瞥了眼手中杂草,心底隐隐有个猜测,冷笑一声,心道:这算什么农桑之术?还真是睁眼说瞎话,非逼着她陪她演戏!


    无聊透顶!


    烈日高悬,蒸起阵阵热浪,田边老树恹恹,树叶蜷缩。


    付语娆又一次回到了这片稻田,旁边,那日被鱼怜相砸出的大坑早已被黄土掩埋,无人知晓其下正埋着几位修士的尸骨。


    田埂边,有一大哥抬袖擦了擦脸颊的汗水,抬头眯眼望了眼天,道:“这都几月了,怎么还这么热?”


    一旁,付语娆趁人不备,悄摸窜进农忙队伍,自然接话:“不知道啊,热就热吧,收成好就成。”


    那大哥回头,咦了一声,惊奇:“付家妹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付语娆抬头:“我一直都在,严大哥没瞧见吧。”


    那大哥不信:“不可能,我记性好着呢,你先前绝对不在。”说着坏笑一声:“是偷懒了吧?小心婶子知道,该打你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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