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师父。”齐棋转头向穗仙姑求证。得到的却是极轻声的肯定:“对,不仅小桑,小樱花我也打算收下,今日起你们便是同门师兄弟了。语娆排第二,至于小桑与小樱花么……”
“师父,我要当师兄!”小桑高声道。小妖蹭一下扑了上来,大叫:“才不要呢!我要当师姐!我才不要你个小屁孩当师兄!”
“小屁孩?”齐棋震惊回头:“你跟谁学的?”
小妖高高昂起头:“国主教我的!像小桑这样的,就是小屁孩!”
齐棋无言,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痛不欲生起来。曾几何时,小樱花还是那样单纯的孩子,虽然有点小心机,但到底未经世事。可谁曾想来这斐亭国走一遭,竟是将那该学的不该学的都学了。
穗仙姑一脸笑意地瞧着两个孩子打闹,忽然听得身旁付语娆道:“师父,小樱花是妖,生来没有什么正经名字,小桑又自幼丧父丧母,也没有什么可用的大名。既然如今他们拜了您为师,师同父母,不如您为他们取个新名罢?”
“好啊。”穗仙姑笑意盈盈:“其实这些天我也在想,想了许多,最终拟定两个,小樱花便叫做‘未稀’,随齐棋姓如何?齐未稀。”小樱花妖眼眸一亮:“好听,谢谢师父!”
“至于小桑,既然自己有姓,我便只取个名,‘丰年’,也算是……我对小桑和斐亭国的祝福了。”
小桑亦是眼眸一亮,欢呼雀跃:“好!谢谢师父!”抱着穗仙姑的手臂开始撒娇。
齐棋看着两个小鬼,指了指未稀,麻木地问:“为何她随我姓?”
付语娆凑了过来,笑道:“毕竟是你亲自带回来的,不跟你姓跟谁姓?”
穗仙姑笑着点头:“是这样的。总不好大家都有姓有名的,独留未稀一人罢?”
泛黄的霞光落在几人身上,透出一圈圈光晕。
齐棋与未稀落在后面,望着前方三人身影。未稀沉默地跟着,脸上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齐道长。”未稀忍不住出声。
齐棋依旧笑望前方,温和道:“叫师兄罢。”
“师兄。”未稀问:“那天的符纸,到底是什么?”
齐棋笑而不答。
天边的霞光一点点暗淡,就在未稀以为齐棋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忽然听见齐棋平和的声音响起。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大约二十年前,一位修士路过一处村庄,借住了一夜。天亮后,修士为了报答村庄收留之恩,为其卜上一卦。这一卜不要紧,却是算出那村有开了智的精怪,若是放仍不管,只怕要不了多久便能化形。届时,妖物作乱,村子将不得安宁。
彼时的村长闻言寝食难安,遂求问破解之法。
“以一童子为镇物,可镇。”
修士如是说。
恰逢此时,一童子遭猛兽迫害,身陨,村长大喜,求修士施法,以数道符纸加诸童子身,葬于妖物脚下,得镇。
——
“那个精怪,是指我吗?”
未稀问,目光有些黯淡。
齐棋停下,转身摸了摸她的头:“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未稀道:“可那就是我,不是吗?”喃喃自语,不难看出脸上的自责与怨怼:“原来他是因为我,才死的。”
齐棋垂了垂眼:“不是你的错,不必放在心上。”
况且,这个故事是真是假谁又知道呢?人云亦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故事的真相,早已无从考究了。
“都过去了。”
最终,霞光落下,齐棋望着天际渐渐升起的明月,说道。
“是啊,都过去了。”未稀抬眼,也看见了天边新起的那一轮银光。或许是月光落进了眼眶,未稀的双眸在这一刻,灿若明星。
孤山花未稀,荒土迎丰年。转瞬,又是百年。
这百年来,鱼怜相作为堕仙、魔头,受到了无数仙门的追杀围剿,其中,追杀的最为凶狠的便是众仙门嫉恶如仇之最——霜汀宗。
此刻,天际之上,鱼怜相正乘着久久,轻蔑地扫过周围一圈修士,见他们两手握满法宝不够,腰上还悬了一圈,只觉可笑。
“你笑什么?”人群之中,有一人身披橙黄道衣,上前一步,问到。鱼怜相这才正眼瞧她,装扮简洁,眉间一缕英气,倒不似旁人法宝缠身,只一柄长剑横提。
是霜汀宗中人。只一瞬间,鱼怜相便确定了这人身份。
“敢问前辈道号?”鱼怜相高声道。
那人冷哼一声:“觅闲。”
“原来是觅闲道人。”鱼怜相颔首,咧嘴嚣张一笑:“我记得,这百年间霜汀宗追杀我没有一千次也该有五百次了,怎么还不死心呢?非得走到灭门那一步么?我也曾是仙门中人,实在看不得诸位这样自寻死路啊。”
觅闲道人气极,眉目一横提剑便冲了上来,劈斩挑刺间露出了深厚的功力。鱼怜相躲避不及,只得叫久久翻过羽翼,以遮天的污浊震开觅闲。
“前辈急什么?还没说开始呢。”鱼怜相趁着间隙迅速拉开与觅闲的距离,一挥手,无数邪气溢出,如藤蔓般缠绕着众人。
剑光闪动,黑白交杂,直打得天昏地暗。
云端之下,务农的众人正顶着烈阳,却忽觉脸上一片冰凉,竟是下雨了。众人大惊,纷纷收了农具回家。
“付丫头,下雨了,回去吧。”众人路过付语娆,见她混然不动,好意提醒道。付语娆握着锄头,正一下一下翻着土,忽闻路边呼声,回头一笑:“好嘞!”
初卷:烟波莫测,眸中流转几度意
第6章 白云
天际浮云之上,刀光剑影,纷纷扰扰,杂乱而又密集,太多的招式掺杂其中,若是寻常人,别说躲避,就是连剑招都看不清,可鱼怜相不仅灵活避开了所有招式,甚至抽空回击了数招。邪气冲击,顷刻间取了数人姓名。那几人还举着剑,正欲挥出下一招,却被鱼怜相一击断送,他们就这样停滞了几息,随后轰隆一声从云端栽下,穿透云层,直直镶入地里,死不瞑目。
付语娆被吓了一跳,回头,正见几个大坑凭空出现。“什么东西?”
她轻跃一步,飞身前往坑边,却见几团血肉模糊,依稀可见面容五官,是修士!她靠近探查,震惊中难掩疑惑。
简直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修士在此地上空斗法?
她抬头望去,层层浮云之上,隐约可见数道光芒交错。
会是谁呢?能在杀了他们的同时破了他们的修为,叫他们连全尸都留不下一具。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黑影穿透,自云端而下,直直冲了过来。付语娆下意识聚起法力,却在看清黑影中那人后一顿。
鱼怜相……她怎么会在这儿?
就是这停顿的间隙,鱼怜相乘着久久路过,一把揽过付语娆,将她置于久久背脊之上,又重新飞向云端。
“你做什么!”付语娆大惊,剑指鱼怜相……不对,剑呢?她低头一看,自己手上的哪是什么剑啊,正是她做农活时的锄头,上头还挂着泥,沾了雨水后一滴一滴正往下滴。
她面色一红,尴尬地收起锄头,将它放至身后,默默坐下,状若无事发生。鱼怜相则是似笑非笑依在一旁,见状,轻笑一声,似是嘲讽。
身后,几道残影紧追不舍,鱼怜相回头一瞥,又扫了眼付语娆,朝身后道:“你们可看好了,我有人质,若是继续追,她可该死掉咯。”说着,靠近付语娆,轻轻将手置于她的脖颈之上。
冰冷的触感自脖颈处传来,寒意顺着鱼怜相的指尖渗入付语娆的肌肤。
付语娆感受着身后人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她很久没见过鱼怜相了,仅剩的一点与之相关的记忆,也不过上一具身躯临死时的那一丝惊骇与无措。
不远处的修士见状,不出所料停顿了一刻,但很快又继续追击。
鱼怜相啧了一声,又威胁道:“这里是城镇,你们说,我要是从这儿冲下去,一次能死多少人啊?届时几大仙门联手追捕堕仙,却还是叫她灭了城,这事传出去你们脸还要不要了?”说着真驱使久久朝地面俯冲而去,其速度之快径直打了付语娆一个措不及防,却又在下一刻被鱼怜相搂进怀里。耳边,传来鱼怜相轻柔的声音:“别怕,没事的。”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付语娆下意识朝鱼怜相怀里缩了缩,却又在反应过来后直接僵在了那里。身后,鱼怜相似是心情不错,一直在低声浅笑。
真是丧心病狂,拿人命当乐子,付语娆如是想,心底暗自唾弃。
眼看着离城镇越来越近,身后的那些修士却依旧紧咬着不放,就在即将撞上的那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有人招架不住了。“且慢!”一道声音远远传来,听着似是觅闲道人。
鱼怜相勾唇一笑,调转方向重新回到云端,端得一派悠然自得。
觅闲道人一手拦着身后几人,死死盯着鱼怜相道:“今日且先放你一马,但你记住了,我觅闲今日离开可不是为了什么脸面,在追剿你百年不成后,我霜汀宗早便没了脸面,今日我走,是为了这满城的百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