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棋扫了眼,淡定道:“村长莫怕,此妖已被法器所缚,伤不了人。”闻言,小妖配合的蹬了蹬脚,假装挣扎。齐棋摊手:“您看,动不了。”


    村长这才放下心来。


    齐棋却是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不过……她虽然被我擒住了,但她身后之人却没有出现。”


    村长大骇:“什么?”


    齐棋道:“村长莫急,敢问村中可有位名叫雨生的小孩?”


    村长皱眉:“雨生?”心头一震:“莫非道长方才所言,身后之人……是雨生?”


    齐棋严肃:“不乏这种可能。”


    “可雨生,早就死了啊。”


    齐棋小妖皆愕然,尤其是小妖,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悠闲轻松全然不见,只有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会死了呢?”小妖蹭地一下蹦起来,冲到村长面前:“他怎么会死了呢?”


    村长被小妖吓了一跳,哎哎叫着往后退。


    齐棋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村长,又一把按住了小妖。


    “道长!道长!”村长吓得嗷嗷大叫。


    齐棋不断安慰:“没事没事,我在呢。”死死按住小妖。


    “您还是说说这雨生吧。”


    村长定了定神,见小妖确实无法动弹了,才缓缓道来:“雨生啊,是三十年前跟着他爹一起来的村子。不过他爹身体不好,没几年就动不了了,只能靠雨生每天摘点艾叶菊花什么的卖钱过活。”


    “那他是怎么死了呢?”


    村长眯了眯眼,绞劲脑汁地回忆,片刻,眼睛一亮:“这个事啊,还真有点久了,但是我记得。那天天气不错,我就去山上转了转,结果……哎。”叹了口气:“就捡到了血肉模糊的雨生啊,不知道是遇见了什么野兽,哎。”


    “就这样死了?”


    村长道:“对啊。可怜啊。”


    齐棋问:“村长可还记得他被埋在何处?”


    村长道:“这不会忘记。粮仓后面有颗樱花树,我们把他埋在那儿了。”


    齐棋不解:“怎么会将他埋在那儿?”


    村长笑了笑,打着哈哈:“这个……道长您就别问了。”灵光一闪:“哎对!道长,这妖是樱花妖吧?那这身后之人,只怕就是雨生了。”


    喃喃自语:“是啊,庄雨生被埋在樱花树下,作乱的是樱花妖,那不就是庄雨生。”


    猛地抬头,目光祈求:“道长,您既是来除妖的,不若帮我们处理了庄雨生的尸骨吧。我肯定,就是他。”


    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之事,面露惊恐:“会不会,他根本没死……他们都没死。”


    齐棋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这下,齐棋还有什么不懂,这临水村的秘密,只怕比他所想更多。


    第5章 桑樱


    临水村村尾的粮仓后面,一株两人合抱的樱花树开得正好,或许是成了精的缘故,常年不败。地上,铺满了艳丽的花瓣,轻风拂过,便能卷起一地烟霞,纷纷扬扬。


    小妖领着齐棋来到此地,用自己深埋地底的根系翻动。不多时,树下便露出了一具尸骨。那是一具残缺的骨架,紧紧依偎着树根,上头,还附着几张泛黄的符纸。


    齐棋手一挥,将符纸握在手心,带看清上面的符文后,收紧五指,将其揉搓成粉,随意一撒。


    小妖问:“那是什么?”


    齐棋道:“不知道,不认识。”看了看尸骨,示意小妖:“那应当就是你的朋友了,怎么处理?”


    小妖沉默地望着树下被翻开的泥土,目光有意地避开尸骨,一言不发。


    齐棋见状,提议道:“对于凡人而言,死后尸骨被随意的挪动,是不吉利的。我不知道你的朋友信不信这个,但我以前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人说,人死后若是都没法得到安宁,下辈子是不会幸福的。既然他已经葬在了这里,不如就别动了,就地为他立一块碑,祝愿他来世顺遂。”


    小妖依旧沉默,但手上却是掏出了一块灰棕色的桃木,递给齐棋:“我不识字,你帮帮我吧。”


    齐棋接过,将桃木削平整,端端正正刻上“挚友庄雨生墓”,问:“你有名字吗?”


    小妖摇头:“没有。”


    “行吧。”齐棋挑了挑眉,继续刻下“樱敬立”。


    小妖凑了过来:“你又刻了什么?”


    齐棋道:“没什么,把土合上,把这个立上。”


    小妖依言,催动根系将尸骨重新埋回地底,又将方才刻好的墓碑立上。


    “我听说桃木可以辟邪,是真的吗?”小妖怔怔地望着树下,问。


    齐棋道:“是有这个说法,不过你哪儿弄的桃木?”


    小妖道:“都是草木,弄一块桃木还不简单?随便跟哪株开了智的桃花换一下就行了。”


    齐棋闻言环视一圈,面露诧异:“这儿除了你,还有开了智的?”


    小妖轻笑一声,抬头望向齐棋,眼睛亮得吓人:“没有,骗你的啦,从村子里拿的咯。你帮我找到了雨生,我以后就跟着你啦!”


    齐棋回以一笑:“好。”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原本屹立在此的樱树也随之不见,但就在墓碑的不远处,一株幼苗正悄然探出。


    齐棋的声音自天际传来:“你愿意拜我为师吗?我教你仙法。”


    随后又是小妖不屑的冷哼:“才不要,你有师父吗?我想当你的师姐!”


    一阵大笑传来,又是齐棋的声音:“那你是不要想了。”


    临水村的村长看着空荡荡的粮仓,长叹一声,问身边人:“您方才说,这里的存粮全是给仙人的报酬?”


    身边人点头。


    村长又道:“是不是太少了?”


    身边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干嘛?您有这个闲钱您就追上去给吧,总归我是不会给了,有便宜不占,哼。”


    就在这时,外头闯进来一个中年男子,面色有些不好,见着窦亦就叫:“小公子,咱家的粮……全没了。”


    窦亦一派淡然:“正常,这几个粮仓的粮本来就卖给他了,我还当他不要了呢。”


    那人摇头不止:“不是啊,不是这几个,是窦家庄名下所有的粮仓啊。”


    “什么!”窦亦大惊回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反应过来后抓耳挠腮,嘴里直嚷嚷:“完了完了,亏死了啊,回去我要被骂死了……呜呜。”不可谓不悲伤。


    这厢,斐亭国内,暴雨淹没城池,仅几处地势较高的山坡尚存,但大片的泥水自山顶往下流,泥沙混着断枝杂草,冲刷着所到之处,立足之地肉眼可见的减少。付语娆跟着穗仙姑忙上忙下,又是安置灾民,又是发放救济,时不时的还要去周遭寻找难民。


    这场暴雨一脸数月,至今不见停息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几乎是要整个斐亭国化为汪洋才肯停息。起先尚存一丝希望的国民此时也多透着绝望,勉强立起来的庇护之所内,死一般的寂静。漆黑模糊的世界里,唯有耳边暴雨的拍打与疾风的呼啸,偶尔还会伴随着几声孩童的呜咽。


    大家,仿佛都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付语娆穿梭在水面上,哪怕有法术护着周身,可眼前倾泻的雨幕还是使她看不清周围。尽管多数国民随着她们去了高处,可依旧有不少人落在难区,或是扒着浮木,尚得一丝喘息;或是起起伏伏,凭着仅存的些许体力在水中飘荡。但在暴雨洪水之中,存活的到底是少数,相较于还能凭着一口气被付语娆和穗仙姑找到并救下的那些,更多的完全没有生存的机会,早在洪水迸发那一刻便被湮没。


    “前辈,找不着啊。”付语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穗仙姑道:“雨太大了,气息太杂,我的法术没用啊。而且,我也快要撑不住了。”


    付语娆紧皱着眉头,艰难地运起体内那点微薄的法力,头一次嫌弃自己的这具躯体。


    穗仙姑亦是抹了把脸,怒道:“分开找!法术没用就别用了,用眼睛!这里才被淹不久,还有很多活人,要是因为你救助不及时死了,我拿你是问!”


    付语娆问:“您就没有什么追踪类的法宝吗?”


    穗仙姑远远扫了她一眼,声音在暴雨中模模糊糊传来:“要是能用我早用了!”说罢消失在视野中,转身去了另一方。


    与斐亭国的暴雨成灾不同,它的周围虽有降雨,但都成不了洪灾。小妖跟在齐棋身边,感受着潮湿的气息,扭头道:“跟我们那儿的雨季好像。”


    “不,你错了。”齐棋不知何时又换上了之前的那一身蓑衣,面容也随之硬朗了不少,显然又做回了那个魁梧沧桑的汉子。此时见细雨绵绵,顺手给小妖也套上了个斗笠,秉持着能晚点湿全身就晚点湿全身的道理。


    远处,随着斐亭国界的出现,本朦胧的天空瞬间变得压抑,一眼望去,无边漆黑。


    “这里才是斐亭国。”


    小妖看着前方,瞪大了眼,心底是无法描述的震撼,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仿佛蛀虫般钻进她的身体里,无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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