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章过于自信自大,自以为是。
他没想到会再次看见言恩卓的眼泪,没想到他会哭。
言恩卓从踏进门的那刻眼眶就红了,宋庭章不知道。
止痛药药效发挥作用,他躺在床上刚想睡一会儿,就听见很轻的啜泣声。
睁开眼,便看见言恩卓哭得像兔子一样红的眼睛,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到他人中探鼻息。
四目相接,彼此皆是一愣。
宋庭章再有一年就四十了,才尝到情窦初开的味道。
言恩卓一哭,叫他心都化了,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恨不得给人跪下,卑微求爱。
“你怎么了啊?”言恩卓蹲在床边,床单上都是他一滴滴洇湿的眼泪。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我以前给你吃的药的副作用,所以……”
“不是。”这下是真给人吓得不轻。宋庭章坐起来,把他拉到床上,抱到怀里来,“没生病,骗你的。”
这句话听起来才像是骗人的,言恩卓一点也没被安慰到,“你不要瞒我。”
“没有瞒你,真没生病。”
言恩卓出气急了,冒出个鼻涕泡,小脸挂着眼泪,愣在那里。
宋庭章没忍住笑了,拿纸给他拧掉,随后换了张纸捏住言恩卓的鼻尖,拍着背轻声哄:“用点力,宝宝。”
鼻塞感好了很多,言恩卓吸了吸鼻子,撑起身狐疑地看了看宋庭章,说话还有鼻音:“真的是骗我吗?”
“真的。”
宋庭章说:“只是头疼,想你来看我,所以撒谎了。”
“不要哭了,原谅我好吗?”他捧着言恩卓的脸,凑近吻了吻他潮湿的漂亮眼睛。
“混蛋。”言恩卓砸了宋庭章胸膛一下,哭得更凶,骂人都失了气势,“大混蛋!”
宋庭章想他来哪需要撒这种谎,言恩卓哭着说:“吓得我心跳都要停了,我只是让你不要诅咒西西,没叫你诅咒自己。”
“避谶你知不知道!”
“哥哥错了,以后都不这样说了。”眼泪像一把能回到过去的钥匙,宋庭章不停地吻他的脸,还像对待言恩卓小时候一样似的哄他。
“乖小卓,原谅哥哥。”
宋庭章手足无措,大学时那段短暂的恋爱并没积攒下任何经验,总共在一起一个月不到。比起情侣,更像搭档。
只有在排球比赛时见得多一些。
他哄小孩倒是挺拿手,但言恩卓在他这儿已经不是小孩了,他也不甘心只是言恩卓的哥哥。
两人之间的感情宋庭章从未放手过,五年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放手。
当言恩卓问为什么要骗他时,宋庭章说“我爱你”三个字说得毫不犹豫,像是准备了很久很久的坦白。
“因为我爱你。”宋庭章再一次说。
言恩卓怔忪,像是时间停滞,目不错珠地呆住了。
一颗眼泪从眼眶滚下,宋庭章抬手轻柔地拂去,缓声道:“还记不记得我们分开前,我在电话里说等我回来就好好聊聊?”
言恩卓抽噎着,反应不过来。
宋庭章慢慢地说,说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满足于哥哥的身份,说他也不知道现在再继续那一次未能完成的交心会不会太晚。
“小卓,我爱你。”
宋庭章说:“我爱你。”
言恩卓是他的弟弟,他的“孩子”。如果宋庭章足够幸运,也将会是他一生的伴侣。
他恳求言恩卓给他一个机会,一遍一遍亲吻言恩卓的嘴唇说爱。
宋庭章一番剖析砸得言恩卓久久回不过神,原来愿望真的会成真。
他猛地搂住宋庭章的脖子,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骂了宋庭章一句又一句混蛋。
他咒骂、发泄,但唯独没有说不爱宋庭章。
翌日清晨,言恩卓在宋庭章怀里醒来,眼睛肿得不像话。
春节前最后两天工作日,宋庭章忍回帮他请假的想法。伺候着穿衣吃饭,给眼睛消肿后把言恩卓送到单位。
倾身帮人解开安全带,宋庭章顺势讨了个早安吻,问道:“春节什么安排?”
炭灰色的羊绒围巾松软地围在脖颈,言恩卓整个人都被宋庭章的气味包围。
眸中的光亮闪了闪,言恩卓说:“假期我不值班,但是要去一趟纪家。”
“不过我也可以明天下了班就去。”言恩卓说得很快,像是生怕有什么变故。他目光有些虚地看着宋庭章,对昨晚发生的一切到现在都感觉不太现实。
“你哪天有空呢?”言恩卓有商有量地问,“可不可以留两天时间给我?”
“哪天都有空,我所有时间都是你的。”一夜之间宋庭章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总是要和言恩卓贴在一起。
言恩卓眼眸亮晶晶的。宋庭章感到不可思议,他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了十多年,居然到现在他们才在一起。
往车窗外看了看,言恩卓抿了抿唇,飞快在宋庭章嘴唇上啄了下:“早安吻。”
亲嘴搞得像在做坏事,他红着脸忙不迭下车:“我去上班了。”
车门刚推开一点,手臂突然被抓住,宋庭章一拉,车门“砰”的声又带了回来——
身体失去平衡,言恩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庭章捞在怀里堵住了嘴。
“分别吻。”宋庭章笑着,好不春风得意。
第66章 只回我们的家
言恩卓虽说与家里关系不好,但回国后这两年只要纪举先不赶人,也会时不时回去过节,陪他们吃个饭。
他不介意看养父母的脸色,纪家对他有恩,言恩卓一辈子都不会忘。
新春佳节纪举先两人也不想看见他,言恩卓基本都会提前一天回去代替纪知宪陪父母过年。
昨天和宋庭章说过今天下班之后要回纪家,不确定几点回家,让他不要等。
宋庭章说好,隔天下午两点,离下班时间还早,言恩卓就收到宋庭章说要来接他。
【宋庭章:今天几点下班?我送你去。】
【言恩卓:六点,今天要晚一点。】
确认关系后言恩卓两人相处模式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言恩卓克制着不去粘宋庭章,继续扮演着成熟的模样。
他十六七岁的时候还没对宋庭章起心思,幻想过对方身边应该站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言恩卓把那套标准搬到自己身上,尽量看上去配得上宋庭章。
穿衣打扮或许也应该要再成熟一点,言恩卓可不希望听见别人说什么父子、兄弟。
再者一遍遍解释是伴侣关系,大概率又会出现别样的声音,言恩卓也不喜欢别人说宋庭章老牛吃嫩草。
宋庭章只是稍年长一点,并不老。
他也不是嫩草。言恩卓琢磨着,他这个年纪应该算中草了。
宋庭章吃他这种,刚刚好。
“想什么呢,恩卓。”同事从他工位前经过,拿着笔记本拍了拍桌,往外抬抬下巴道,“开会了。”
“啊。”言恩卓应了声,找出会议记录本,“马上来。”
瞧他这两天精神头好得很,脸颊红扑扑的,嘴唇水光润亮。同事胳膊肘撑在工位,微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最近有情况啊。”
覃宝宝脸上肉多,显胖,没什么棱角。平时笑眯眯的,看着很有福气的长相,有时候也很像某些表情包。
言恩卓一看他那表情就笑了。
会议中途说不定要拍照,言恩卓站起身把外套穿上,好奇道:“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你老摸手机,之前也不这样。”覃宝宝调侃他,“一脸小媳妇样儿。”
覃宝宝致力于拆散科室所有情侣,恶狠狠地说:“一会儿就给你安排进监区。”
言恩卓不打算带手机到会议室,他知道覃宝宝在开玩笑,拿起手机:“那我可要抓紧时间再好好聊聊。”
覃宝宝“啧”了声,酸得掉牙,“聊完干紧过来,看着点时间啊。”
“好的,宝哥。”
没有新的消息,言恩卓把自己发出去的话看了两遍,思考这样会不会成熟得过头,显得冷漠了。
他其实并不想让宋庭章送他,怕运气不好撞见纪举先和汪静月,到时场面会很尴尬。
言恩卓想避免那样的局面。
抿唇想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言恩卓忍不住再补发了一个表情——
「言恩卓:????????? 」
放下手机,新消息刚好进来。
「宋庭章:??? 」
嘴角快咧到耳根,言恩卓此时此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被幸福包围。
命运曾无数次将他抛向空中,言恩卓几番坠落,在急速下降时迷茫、痛苦、也放弃过自我。可他没有一次摔得粉身碎骨。
宋庭章每次都稳稳接住了他。
朝思暮想的白日梦成真,人生的第二十七个年头,言恩卓难得地幸福了一次。
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言恩卓特意让宋庭章在离纪家远一些的街尾把他放下去,省得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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