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点房就他们两人,林姐是藏不住话的性子,她揉着面团,不满意黄姨很久,对言恩卓道:“黄大姐偏心得很,你性格可不能太软乎了。”
爹妈使唤儿子天经地义,一个帮佣阿姨凭什么支使起主人家儿子来了?
言恩卓笑了笑,觉得没什么。
黄姨对他和对纪知宪其实差不了多少,不过因为纪知宪受伤,怕他闷,经常让他上楼陪对方聊聊天。
不知是不是在纪家待的时间太长,她的行事作风和汪静月有些相像,是颗软钉子。
西点房的细砂糖昨天用完了没及时补,整洁有序的架子上空缺一块。言恩卓脱了手套去厨房取白糖,没到客厅,听到汪静月与纪举先的声音。
恍惚间,似乎幻听,谈笑间有一道声音很像宋庭章。
言恩卓一颗心急促地狂奔起来,心跳越快步伐却越重,似乎难以承受希望落空。
庭院中,黄姨带着两个人去后备箱帮唐威拿东西,纪举先与宋庭章进屋,汪静月招呼着让人准备茶点。
她没注意看路,进到客厅时差点撞到言恩卓:“!”
“老天,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汪静月嗔怪道,“宝贝你要吓死妈妈呀?”
言恩卓下意识道歉,嘴唇嗫嚅,忍不住问道:“是哥来了吗?”
他真希望那不是幻听。
汪静月本来还想逗一逗言恩卓,但宋庭章没给她机会。
“小卓。”
宋庭章一出现,言恩卓的视线便挪不开了。
“完了庭章,”汪静月在一旁打趣,“不认识你了。”
宋庭章扬唇微笑,没往前去,站在原地微张开双臂,专注地凝着言恩卓,再一次喊他:“小卓。”
道不尽的温柔与耐心藏在每一次叫出口的名字里。世界仿佛是虚拟空间,宋庭章的出现才代表着一切是真实的。
爱与快乐是真实,伤害与痛苦都是假象。
仿佛确认梦醒,言恩卓笑意在眼睛漫开,若无旁人地扑进宋庭章的怀里。
宋庭章抱起他,言恩卓双脚离地,手搂着宋庭章脖子,有些鼻酸,情绪来的很快:“我没说想你。”
宋庭章说:“我知道。”
“这黏糊劲儿,真是的。”汪静月喊他们到客厅坐着叙旧,“庭章你以后肯定是个娃奴。”
在她眼中,宋庭章完全是把言恩卓当长不大的孩子对待。
纪举先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若有所思。
第44章 猜测
有时候言恩卓总有种错觉,仿佛他在和宋庭章偷*。
虽然在家,在四处高墙房门紧闭的房间,但偶尔言恩卓会觉得家是透明的。
从他房间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他和宋庭章远超出兄弟的亲密行为。
做贼心虚多了,言恩卓对别人的目光变得更加敏感。渐渐的,他发现纪举先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变得多了许多。
越接近春节,宋庭章来康平来得愈加频繁,提了几次带言恩卓回宁城,毕竟休学半年,开年回校前有些饭局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大多都是宋庭章的借口。
如果连这种事都要让言恩卓抛头露面,那他未免也太没用。
宋庭章挑选了一个稍微有说服力的理由,好让纪举先名正言顺的“皮球”踢给他。
宋庭章知道纪举先向来不是很喜欢言恩卓。
纪举先喜欢有能力有魄力的孩子,言恩卓哪哪都平庸,他看不上,养着给纪知宪当个玩伴也不费力气。
所以宋庭章在要人这件事上没费太多心,只是没想到纪举先先前说得好好的,宋庭章再提及时,对方突然改了主意。
“太麻烦了。”
纪举先拿着鱼饲料在院子里喂鱼,说起来很惭愧:“过完年我打算就让他留在家里上学,静月今年八月份退休,也可以在家照顾俩孩子。恩卓一直在你那儿住着,你费了不少心。”
正晌午,草坪与精心打理的绿植林中的露水被阳光烘干,只背阴处尚还挂着几滴露珠。
宋庭章心知想带走人没那么容易了。
他面不改色道:“应该的,小卓也是我弟弟。”
“这话在理。”日光在镜片上打下一道反光,纪举先笑着拍了拍宋庭章的臂膀,没在这个话题上深聊。
佣人备好餐,黄姨在餐厅外的长廊叫他们用餐。纪举先把鱼食随意放在石台上,对宋庭章一如既往的和气:“吃饭吧。”
想起什么,他笑道:“你请过来的这个保姆手艺不错,心细。”
“留下来照顾两个孩子也不错。”
宋庭章笑笑,不置可否。
两人从长廊走到餐厅的玻璃门前,纪举先随口道:“晚上忙完过来吃饭,家里一直都有你的房间。”
纪知宪卧床躺了快两个月,现在能下地走了,言恩卓和另外一个帮佣扶着他下楼,慢慢吞吞挪到餐厅。
像是有某种感应,言恩卓总能在抬头时的第一眼看到宋庭章。
但紧接着眼珠微动,言恩卓很快低下头,扶纪知宪落座。
宋庭章半垂下眼,沉沉地看了看纪举先。
“不了。”宋庭章回道,“时间太晚,就不来打扰干爸干妈休息了。”
“怎么大了反而越来越见外了。”纪举先笑着说,“随你吧。”
午餐言恩卓与宋庭章交谈的机会并不多,两人只有过几次眼神接触。
汪静月不在,席间多数时候都很安静。纪举先只是没来由的有些怀疑,并不能确定宋庭章和言恩卓之间真的有什么。
他不信宋庭章的脑子会这么不清醒,糊涂到这种地步。
宋庭章身边一直没人,以前纪举先从没想往性取向的方面想过。出了纪知宪那档子事,他似乎对这方面敏感了些。
那些早已看惯,有时还会打趣两句的事,再回想起来都变了味儿。
“是不是你想太多了?”
晚上,汪静月护肤,轻轻拍着脸往床畔走,当听了个笑话,“他们是兄弟,怎么可能啊。再说宪宪那件事不是误会么,他现在谈着个女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纪举先是老古板,别说男人和男人恋爱,连出轨这种事他都没想过。
这么多年和汪静月感情一直很好。
“你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医生让你好好休息。”汪静月说,“一天想东想西,你不头痛谁头痛?”
内部人员泄密导致项目失标,这两天公司也是一堆糟心事。
纪举先又开始头疼,他摆摆手,下床:“我去抽根烟,你先睡。”
汪静月刚躺下,支起身,道:“这么晚了抽什么烟,少抽点呀。你看看都几点了……”
十二点四十,近凌晨一点。
应酬结束,宋庭章今晚酒喝得多了些,上车就闭眼休息。
唐威送他回别墅,吭哧吭哧开一个小时,到了地方叫醒宋庭章,对方眼神清明但稍显迟钝。
宋庭章一看窗外,没下车,蹙着眉报了个地址。
于是来回折腾两个多小时,到纪家大门外时已经到了半夜。
“宋总,到了。”唐威问,“我给林姐打电话来开门,还是您……”
宋庭章显然选择了后面一个选项,唐威话没说完,见他拿出手机打电话。
没有称谓,宋庭章很简短地说了句:“我在门口。”
“?”
唐威还在想他到底是打给了纪举先还是汪静月,宋庭章下车了。
宋庭章看着没醉得太厉害,步伐到底有些虚浮。
唐威立马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一个人影从庭院跑过来。
睡衣单薄,乌发被风吹乱,露出光洁额头。言恩卓忘穿外套,接到宋庭章电话便什么都忘了拿,袜子也没穿。
“哥!”言恩卓直直撞进宋庭章怀里,宋庭章重心不稳,后退两步靠到了车尾。
熏人的酒气快要盖过宋庭章身上好闻的味道,言恩卓鼻翼微动,抬头看他:“你喝酒了?”
寒冬,言恩卓手很凉,轻薄的布料被风扬起衣摆。宋庭章用大衣裹住他,垂首说:“嗯。”
“………”言恩卓盯着他看了看,“你醉了吗?”
两人的额头轻轻碰了碰,宋庭章逗弄道:“有可能。”
醉酒的宋庭章太少见了,仿佛在这时候问他什么,他都会不假思索地告诉你答案,做任何出格的事他都会允许。
言恩卓以视线为笔,描摹宋庭章的脸。
哥哥的身体很暖,气息滚烫,带着醉人的酒气。
他抬手捧宋庭章的脸颊,鬼使神差地摸了下宋庭章柔软的唇。
两人静静对视,目光偶尔游移,但最终都会回到彼此的眼睛里。
指尖被捉住,宋庭章说:“上车吧。”
言恩卓懵然看着他,愣了下:“去哪儿?”
宋庭章说:“回家。”
唐威看见些不该看的,在车内坐立难安。言恩卓上车,他面色有点尴尬地朝对方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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