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被抓回去,害怕适应不了以前的生活,害怕与宋庭章分离。言恩卓战战兢兢,怕到最后竟不讲道理的怪起了宋庭章。
“你不能不要我。”言恩卓在他怀里咬着唇忍住哭腔,似乎也在为自己一时冲动而感到后怕。
“现在知道害怕了?”看着乖,实际很多时候言恩卓都任性妄为。宋庭章抬手揉了下言恩卓的眼尾,趁热打铁教育他。
但那泪珠实在烫手灼心,宋庭章维持不了多久,就托抱起人,“好了,不哭。”
“要你,”宋庭章又在许诺,“不要谁都不会不要你。”
也就是在父母家直接裹着浴巾抱出去不合适,宋庭章亲力亲为,给言恩卓穿戴整齐,哄好了才抱到饭厅喂了点吃的。
言恩卓吓破了胆儿,养了好一阵儿才好。
闵宝珠之前就一直想他,刚好放假,趁这机会便留在她这儿住着养病,怕宋庭章粗心大意照顾不好人。
她这一留,宋庭章几乎也天天往她这边来了,多晚都要过来过夜。
纪家来看过言恩卓两次,后来工作堆积太多,在处理完纪知宪转校事宜,便回了康平。
夏日灼灼,这天宋庭章回来晚了,言恩卓已经熟睡。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以防再出现言恩卓卸掉手机手表赌气出走,让他找不到人的情况,宋庭章拿自己儿时祖父给的长命锁铸成了一只脚链。
长命锁请高僧开过光,在他牙牙学语时就为他保平安。
宋庭章现在送给言恩卓,希望祖父能爱屋及乌,保佑保佑他的恩卓。
脚链内里藏有定位,一旦戴上,非暴力不可取。而强制取下会触发宋庭章手机预警。
脚链很衬言恩卓肤色,金色细闪,垂坠着一颗小铃铛,一动便能听到一丝不明显的清响。
宋庭章握着言恩卓的脚踝看了看,上次在衷州,他就想这样做了。
那场大雨后言恩卓时常做噩梦,宋庭章洗漱后轻手轻脚上床,刚抱到他,对方就醒了,惶恐地睁大眼睛看着他喘气。
言恩卓那天吓得狠,之后基本不怎么开口说话。两人之间的争吵似乎在他心里翻篇,只要宋庭章在,必定会粘着他。
那天发生了什么,宋庭章查不到,他带言恩卓做过全身检查,没有任何问题。
宋庭章把他抱在身上,言恩卓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就在宋庭章以为他睡着时,言恩卓小声地跟他说害怕。
宋庭章微怔:“怕什么?”
言恩卓不说话了。
等他再看,对方已经睡着。
七月盛夏,几人小群里,何满迎约着着出去旅游。纪知宪现在他外公外婆那儿避暑,之后的学业也在那里继续,与纪举先不在同一个市。
这是宋庭章后来折中提出的建议,纪知宪只要不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就都能接受,因此也并不记恨宋庭章。
「纪知宪:不去,卓儿身体还没恢复好呢吧。」
群里几人全都炸了出来,连平时不怎么冒泡的温云铮也问——
「温云铮:恩卓怎么了?」
「纪知宪:吓着了,生病了。」
言恩卓身体一直挺差,怎么养也养不好。
“难怪最近怎么约宋庭章都约不出来。”何昭虞指间夹着香烟,吐出一口烟雾。
何满迎这段时间在她姐这儿当米虫,闻言灵机一动:“我明天要去看恩卓,姐你要不和我一起?”
何昭虞磕了磕烟灰,休息日没化妆,脸蛋素净,有些雌雄莫辨的明艳漂亮。
她勾唇道:“好啊。”
言恩卓似乎不是很喜欢何昭虞,何满迎没提前和他说,等到了宋庭章父母家,她才扯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对不起啊,我姐姐顺路送我过来,听说你生病就说上来看看你再走。”
人已经到了,且在何昭虞无意间透露出她与宋庭章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时,闵宝珠对她更加热情相待。
言恩卓原本在阳台的躺椅上吹风,这两姐妹不请自来,他起身回房间换睡衣,平静地看了何满迎一会儿,错开眼道:“你不是说明天上午来吗?”
“明天临时有事,今天有时间就今天来啦。”何满迎笑着挽他的手臂,“怎么啦,不欢迎我啊?”
客厅几个大人瞧见,闵宝珠那眼神像是误会了什么。
言恩卓突然一阵不适,他抽出手,说出的话有些拂人面子:“我去换衣服,出去说。”
他的态度太过冷淡陌生,何满迎不自觉跟到了卧室:“你生气了?”
她以为言恩卓会否认,但他没摇头也没承认,只说不想宋庭章和她姐姐有什么。
像是何家是什么倒贴的便宜货,何满迎恼怒,但这事是她有错在先,于是气了半晌,转身就要走。
片刻,她想不通,折返回卧室,为她姐姐正名道:“你不想让他们有什么你说了不算。”
“你以为只有我姐姐追着你哥跑吗?你就这么笃定他对我姐姐没意思?他们私下见过那么多次,要是你哥没意思,他会答应和我姐见面吗你觉得。”
不会。
宋庭章不会在没意义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甚至一个眼神。
“确定关系就临门一脚而已。”何满迎看见言恩卓还有些病态的脸色,不忍心,也确实奇怪他对何昭虞敌对的态度。
到底是病患,她自知失言过分,拉下面子,语气却软不下来也冷硬不到底。
“你好好休息吧,我来也不是想跟你吵架。”
“但是恩卓,”何满迎忍不住问,“你喜欢宋庭章吗?”
言恩卓怔愣。
“你喜欢你的哥哥?”何满迎睁大眼睛,无法想象这份感情。
任谁都不能轻易接受,她脱口道:“恩卓,这很变态。”
言恩卓的表情呈现出空白,不懂她说的那些话的含义。
又仿佛他那陌生懵懂无人引导,找不到位置置放的感情由旁人一句话一击即中。
还有一个小时宋庭章就要下班,闵宝珠想留何家姐妹吃晚餐,最后还是没留得住。
何满迎是因为言恩卓不高兴,而何昭虞则是不想触宋庭章霉头。
她有预感,宋庭章的宝贝弟弟不高兴,大概率也不会给外人太多好脸色看。
虽说这一趟没见着宋庭章人,但是见到对方父母自然更是事半功倍。
突然拜访这件事挑不出她的错,宋庭章回家从闵宝珠口中听到何昭虞的名字,得知下午发生的事,确实无法迁怒到何昭虞。
“你们谈多久了?”宋庭章刚到家,闵宝珠就追着问。
上次言恩卓没吃到,宋庭章让林姐做了玫瑰荔枝冻送过来。到厨房重新整理装盘,宋庭章澄清:“没谈。”
“小卓睡了吗?”他问。
闵宝珠:“吃完饭回房间了。”
宋庭章端着小巧精致的水晶花瓣碗离开,闵宝珠拉住他不让走:“还没说完呢。”
“跟妈说句实话,你和那女孩子有没有发展的可能?我看人家挺喜欢你,听她说起来你也不是完全对她没意思。”
“没意思。”
闵宝珠一愣:“什么?”
宋庭章公事公办的语气:“我对她没意思。”
“我和她最近有工作上的交集,见面没别的原因。”
且宋庭章已经把有交涉的项目交给另一位副总去做,他对何昭虞确实没其他想法。
“那有没有别的交往对象呢?”闵宝珠不死心,“你和何家那姑娘真的没可能?不是妈妈催你,庭章,该成家了。”
“嗯,知道。”
“你给我一个准话,三十五岁之前能不能把这事办了?”
“好。”宋庭章糊弄宝珠女士,以图清净。
迈出厨房,迎面碰上站在门外不清楚是不是在偷听的某人。
“怎么站在这儿,”宋庭章拿手背贴了下他的脸颊,“又做噩梦了?”
言恩卓看了他片刻,摇了摇头:“你不在。”
“还是这么黏哥哥呀乖小卓。”闵宝珠后一步出来,笑着打趣,“以后庭章娶老婆了怎么办呐。”
宋庭章皱眉:“妈。”
闵宝珠不认为这叫吓,但言恩卓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便陪着两人在餐厅坐了会儿聊了些别的。
一碟荔枝冻戳得乱七八糟,闵宝珠走后,言恩卓抿唇须臾,开口问宋庭章:
“你真的会结婚吗?”
无疑是坐实了偷听的事实,宋庭章睨他一眼。
这会儿已经挺晚,宋庭章拿过勺子喂他,言恩卓侧过脸躲了下。
宋庭章:“我要结婚你就这么不开心?”
言恩卓不说话,宋庭章就等着。
“小卓。”
许久,宋庭章喊了他一声。
言恩卓转过眼,哀哀地看向他,像小孩儿一样天真地问:“可不可以……不结婚?”
结婚无非就是一起吃饭睡觉,共同生活,言恩卓小心而又有些急切地说:“你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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