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肩颈舒展利落,脊背线条流畅干净,腰腹平坦紧实,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像是女娲精雕细琢的得意之作,既不显得过分纤弱,也无半分粗重感。
他身上哪儿有痣,哪处的疤痕未消宋庭章都门清。
宋庭章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走过去关了水,拿浴巾裹在言恩卓身上,随后放浴缸的水。
“今天出去玩什么了?”宋庭章坐在浴缸边,面向他。
室内有暖气倒也不冷,言恩卓感觉到他有点生气,于是乖乖答道:“去听了演奏还有野餐。”
这些事宋庭章早在下面问过黄姨了,他还听到说言恩卓在草坪上跑时摔了一跤。
还好是在草坪,地软草厚没摔着,不然宋庭章真说不准自己一会儿要怎么大逆不道地找汪静月算账。
温水哗啦啦注满浴缸,宋庭章试了试水温,让言恩卓坐进去。
言恩卓对他言听计从,但还是小声提醒了一下:“妈妈她们会不会在下面等我们吃晚饭?”
宋庭章表情不变,甚至连思索片刻的时间都没有,直言道:“那就让他们等。”
言恩卓睫毛颤了颤,直觉宋庭章这会儿是真窝着火。
这时,浴室门外传来闷沉的敲门声——有人在敲卧室的门。
宋庭章出去,言恩卓隐约听见林姐的声音。
过了会儿,宋庭章端着一个木质的长形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罐浴盐和一些生姜艾叶洋甘菊薰衣草之类的东西。
乱七八糟的东西扔进水里,言恩卓蜷缩腿,抬头看宋庭章,说:“你要炖了我吗?”
宋庭章一言不发。
“你不喜欢我了吗?哥。”言恩卓有点害怕了。
他怕宋庭章的冷漠。
一朵洋甘菊被水波冲到了言恩卓锁骨处,宋庭章随手放下托盘,坐到浴缸上方的凳子上,托住言恩卓的脑袋往后仰。
那双水淋淋的眼睛就这样望着他,露出最脆弱的脖颈。宋庭章吃不消被他这样注视着,就好像他是他的天与地,是他最为重要和宝贵的一切。
宋庭章再大的火都如春雪消融,他认输般轻轻喟叹,却不知道在向谁认输。
“喜欢你。”宋庭章说,“最喜欢你。”
言恩卓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伺候着少爷洗头穿衣,两人下去时,汪静月母子俩确实等了有一阵了。
汪静月刚看见宋庭章家中保姆送了一堆像药材的东西上去,担心言恩卓身体,为此感到抱歉。
两人一到餐厅,她便盯着言恩卓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问宋庭章:“小卓没事吧?”
“有些背汗。”宋庭章淡淡道。
他让厨房提前熬着驱寒补气的中药,饭后逼着言恩卓喝了个干净。
汪静月虽然是长辈,但是最后也没少得了宋庭章隐晦曲折的数落。
导致汪静月之后无论言恩卓多大,只要带他出去玩,她包里必备着一条隔汗巾,就怕宋庭章朝她发作。
宋庭章脾气大得很,真动了火,管你是谁,照样骂得狗血淋头,家里没人敢惹他。
开学那天宋庭章推掉了工作陪着言恩卓去,开学典礼结束后特意告知辅导员言恩卓对牛羊肉过敏的情况,万一出现紧急情况能第一时间掌握是怎么回事。
汪静月觉得他实在夸张。
宋庭章出行低调,但学校在入学前都对各学生做过背调,老师校长待言恩卓客客气气。就算没宋庭章这层关系,光是汪静月,学校都得对他格外关照。
开学后汪静月回了康平,纪知宪等她一走,就朝宋庭章要了另一处房产的钥匙,搬出去单独住。
他比言恩卓独立,也聪明太多,是好事也有弊端。宋庭章致电汪静月,征得她同意后才让纪知宪搬出去。
只不过得按汪静月的要求,必须每周到宋庭章那里过周末。
小孩之间熟稔起来很快,几乎超出宋庭章预料。
开学不到一个月,言恩卓多年来中午去他办公室午休的习惯说改就能改。
再过段时间,周末因为纪知宪到家里来,他甚至不和宋庭章睡一间房了。
宋庭章原本觉得小孩大了再睡一起不方便,真分房了心里哪哪都不是滋味,让他无端感觉到空落。
周五两小孩回家通常会玩到深更半夜,纪知宪会玩,线上线下的游戏就没他不会的,小学六年级就开始谈恋爱,抽烟喝酒样样精通。
在宋庭章这儿他收敛不少,至少不敢在屋里抽烟酗酒,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但是即便这样,宋庭章还是觉得纪知宪把言恩卓带坏了许多。
言恩卓作息颠倒三餐不定,有时晚饭不吃,和纪知宪关着门在屋里不知道玩什么稀奇游戏。
宋庭章不得不订购许多护眼的食材水果护眼药,长期请人到家里给两人做眼部护理,预防眼睛近视。
这晚,宋庭章回来晚了些,他问林姐言恩卓晚上吃了些什么,林姐眼神往楼上瞟了眼,道:“没吃呢,纪小少爷来了,一直在房间。”
林姐替两人说话:“可能在写作业吧。”
宋庭章不置可否。
“您吃了吗?”林姐跟在他身后,问,“要不要准备夜宵?”
宋庭章上楼,本想说不用,临到嘴边改了口:“一份黑松露奶油滑蛋、瑶柱粥,另外再准备一份冰糖官燕炖椰奶送上来。”
“好。”林姐点头,连忙去厨房准备。
夜里十一点,宋庭章路过言恩卓房间,推开门发现纪知宪果然还在房间。今天倒是没打游戏,两人背对着在床上睡熟了。
宋庭章走进去,摸了摸言恩卓扁扁的肚子,瞥了呼呼大睡的纪知宪一眼,弯腰把言恩卓抱走。
他抱起来时言恩卓醒了,脑子不太清醒地叫他:“爸爸。”
关于称呼这个问题宋庭章纠正了他许久,十一到十四岁他天天说,言恩卓次次改不过来。上初三后也许是羞耻心觉醒,自己便改了口。
只是偶尔也会叫错。
宋庭章步子很稳,回到主卧把他放到床上,不厌其烦地纠正:“叫哥。”
第8章 孤独终老
主卧是个大的套房,宋庭章不喜欢在卧室吃东西,林姐自觉把宵夜送到客厅,随后过来敲门说宵夜已经备好。
“宋先生记得趁热吃,已经送到客……”
“拿进来吧。”
宋庭章敞开门,说着转身走回床边蹲在言恩卓面前握着他的小腿给言恩卓穿袜子。
林姐看见言恩卓在,才知道这顿餐食是给谁准备的。
宋庭章陪言恩卓吃饭,对方饿过头吃了几口粥就撂了勺子。宋庭章摸他的肚子还是瘪的,一点弧度都没有,于是说:“再吃点。”
“不想吃了。”
“那一会儿睡到半夜别喊饿,别把知宪吵醒。”宋庭章说。
言恩卓莫名道:“我又不和知宪睡。”
他霸道地说:“我要跟你睡。”
宋庭章微挑了挑眉,嘴上说着谁要你,胳膊却先伸出去把蛋羹拿过来吹冷了些,再放回对方面前,言语威胁道:
“再吃两口就让你在这里睡。”
“……”
言恩卓倒打一耙,说宋庭章:“你怎么这么磨人。”
他恶人先告状,宋庭章拿纸巾擦他嘴边的汤汁,冷笑一声:“你自己看看现在是谁在伺候谁。”
还没人能让宋庭章这么伺候过,成天想着挂念着,怕他饿,于是耐着性子劝,担心他吃撑胃不舒服,睡前便搂在怀里揉肚子,哄人睡。
要真当他结婚生子,宋庭章自己都认为不会像对言恩卓这样上心。
因为不吃晚餐这个问题,宋庭章第二天把纪知宪训了,对娱乐和睡眠时间也做了硬性规定。
纪知宪觉得宋庭章凶、不近人情,在学校仗着宋庭章不在,跟言恩卓说坏话:“难怪庭章哥三十一还娶不到老婆。”
“现在的女人都喜欢温柔体贴的,他这脾气应该要孤独终老喽。”
体育课前热身,跑步快的快,慢的又落后半圈,各跑各的。
纪知宪叽里呱啦和言恩卓吐槽完,加速追前面的人,扬声说:“快点啊卓儿,一会儿带你打球去!”
言恩卓喉咙干痛,呛了风,这会儿只敢用鼻子呼吸。他想着纪知宪那句话,心里疑惑。
他不明白纪知宪为什么这么说。宋庭章怎么会孤独终老呢?
宋庭章有他了呀。
他会给宋庭章养老,陪他变老的。
热身后解散,纪知宪和班里另外几个男生去了体育馆室内的篮球场,言恩卓跟着上场。他运动神经不差,就是耐力差点。
在纪知宪的带动下,他和班里之前没怎么说过话的男生都玩熟了。
“卓儿,外套脱了,不热啊?”
纪知宪很怕他背汗,他妈说恩卓是他庭章哥的心头肉,回康平前特意嘱咐要照顾着点弟弟。
到宁城这么长时间纪知宪其实没觉得宋庭章有多在意言恩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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