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是什么?还有你说的污染?反噬?具体是什么?这都是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懂。】
系统简单解释一番,林寂才勉强听懂,这是一个哨兵向导世界观的小世界。
哨兵拥有超强五感与战斗力,但极易信息过载,需要向导的精神疏导与屏障保护。没有向导的哨兵,如同行走在刀刃之上。
徐若水在这个小世界里是一名顶级的但从未被真正绑定和安抚过的黑暗哨兵。
他凭借强悍的意志力,常年游走在失控边缘。
本次任务中,他为了摧毁敌方一个精神污染源,在没有向导屏障保护的情况下,强行用精神力深入污染核心,完成了任务,但代价惨重。
【也就是说,我要进入的,是一个充满了会主动攻击我的、由他最痛苦的记忆和扭曲情绪构成的……地狱?】
【可以这么理解。并且,目标自身意识因保护性封闭,无法主动配合,甚至可能将你的疏导行为识别为新的“入侵”进行反击。】系统确认。
【知道了。送我过去。】林寂没有犹豫。
地狱又如何?
徐若水在里面,他就必须进去。
徐若水若是不在,那他也没必要存在了。
【意识投射开始。匹配身份:未评级向导。警告:因目标精神域极端不稳定,投射落点无法精确控制。祝你好运。】
熟悉的剥离感传来,但这一次,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灵魂被投入滚油锅般的尖锐不适。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窥视、被扭曲、被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试图钻入思维缝隙的恐怖感觉。
当林寂的“感知”在这个世界稳定下来时,他发现自己并非拥有实体,而是以一种纯粹精神体的形态,悬浮在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混沌之上。
这就是徐若水的精神图景,或者说,是它崩塌后的废墟。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断变幻、流淌的污浊色彩,像是所有阴暗情绪混合成的油彩变成的飓风,在疯狂搅拌。
破碎的景象碎片在其中沉浮,有星际战场上爆炸的火光,有修仙世界天雷撕裂的天空,有末世腐烂的城市,甚至还有他们青湖老家那棵歪脖子树的扭曲倒影……
所有痛苦的、激烈的记忆片段被撕碎、重组。
尖锐的金属刮擦声、低沉的非人咆哮、濒死的呻吟、武器交击的爆鸣、还有那种持续不断的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和疯狂尖笑,它们试图钻入意识的每一个角落,灌输着绝望、背叛、孤独和自毁的念头。
【系统,我怎么做才能找到他?】林寂在意识中疾呼,本能地试图凝聚起某种防御。
他发现自己作为“向导”的潜能,在此刻表现为一种能够微弱调动、散发出柔和白光的精神力。
但这光芒太弱,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与狂风面前,犹如残烛。
【你见不到他的实体,你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你试试怎么跟他的精神世界共鸣。】系统的声音快速而冷静。
精神世界共鸣?
“徐哥,你能让这些狂风停止吗?它们吹的我脸疼。”
狂风没有停止,却奇迹般地略微偏离,从林寂的身边绕过去了。
“你能听见!”林寂精神一振。
【他听不见,但是他似乎感受到了,林寂,快继续。你需要将这种共鸣频率稳定下来,并尝试缓慢向风暴眼中心移动。注意你的精神力消耗。在此地,消耗无法自然恢复。】
污浊的色彩依旧翻腾,声音依旧刺耳,但是再也没有任何狂风会袭击他。
每靠近风暴眼中心一分,周遭的精神压力就呈几何级数增长,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更加密集,恶意低语更加清晰地在阐述着各种绝望的场景。
有林寂自己经历过的,也有他无法想象的。
这重量在废墟的核心地带是一片永恒的下着灰色冻雨的领域。
雨滴并非水,而是无数被压抑的记忆残响。
灰色的冻雨滴落,并不溅起水花,而是在地面上晕染开一幕幕循环播放的、无声的默剧:
一座精致的莲花池,池边水榭的汉白玉桌旁,三副碗筷静静摆放。菜肴早已没了热气,其中一副碗筷前的酒杯。
一位倚栏而立的美妇人,目光空茫地落在池中残荷上,风吹动她的裙摆。
一个梳着总角的小童,趴在美妇人肩头,仰着脸,口型清晰地在重复一个问题:“娘亲,父亲大人……去哪里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池中枯荷,在无声的雨幕中轻轻摇晃。
林寂明白了,这是被徐哥作为杀手那一世,亲手终结的那位官员的妻子和孩子。
那空着的座位,那望眼欲穿的目光,那永不得到回应的童稚追问……
这个官员也许不是徐若水第一次下手的目标,也许此后还有无数的目标。
那些人,全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反噬般扎进了行凶者自己的灵魂里,日复一日,凌迟。
他活下来了,刺杀任务一个一个的被完成。
任务目标……
林寂忽然懂了,那个人究竟是如何从当年那个单纯善良、不善言辞的林寂,变成后来这般散漫自在、游刃有余,浑身上下都透着漫不经心的松弛感的徐若水。
其实他根本就不松弛。
徐若水的内心充满孤独,寂寞,负罪感。
“我知道你的内疚,但是这不必由你独自背负。你走过来,分我一半。因为从今往后,你的路,也是我的路。你的罪孽与愧疚,都将与我共有。”
林寂对着那些画面大喊,这里不再有疯狂的色彩变幻和碎片飞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死寂的灰白的冰壳。
这里,是无尽寂寞。
第64章 醒来
【林寂,有人要撬你和徐若水的卧室门。】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那个做饭的周阿姨?】林寂倒是好像一早就知道一样。
【你知道还留着她?】
【不给他们机会,他们怎么露出尾巴?】
【林寂,你现在要怎么办?现在穿越回去?】系统的语速加快了一分,竟然有些急切【现实世界的威胁优先级高于此处。】
【不。】林寂斩钉截铁,【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我的精神力已经所剩无几。回去处理掉乌鸦,还要重新再一次走进徐哥的精神世界,剩下的精神力恐怕难以做到,徐哥也等不了那么久。】他的精神体向前“挤”了寸许。
【你再不回去,你和徐哥两个人都等不了。】系统的警告如同最后通牒,【那个保姆阿姨已经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面工具很专业,哦……她已经开始撬你的卧室门了。】
【我们的卧室门是改装过的。】林寂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专注地凝聚起即将耗尽的精神力,【全球顶级开锁人员,在没有任何干扰、且有全套设备的情况下,也需要至少三十分钟才能开启。防盗门被破坏就会有警报,程劲松五分钟内会赶到。我早知道她有问题,怎么可能不做防备。】
系统罕见地停顿了半秒,电子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你真是一个赌徒。】
【也许吧。】
林寂凝视着那团颤抖的微光。
他知道,语言在这里无用,逻辑在这里苍白。
林寂必须传递出一个足以让一个在无尽痛苦和孤独中封闭的灵魂,愿意为之打开一条缝隙的东西。
他将剩余的所有精神力,不再用于维持自身防护,而是孤注一掷地,全部注入到最终极的共鸣塑造中。
林寂直接构筑了一个“画面”,一个简单到极致、却蕴含了他们所有过去与未来的画面:
那是他们的顶层公寓,窗外是熟悉的城市灯火。
徐若水平静地躺在床上,不是现在这样昏迷,而是如同某个清晨般,安然沉睡。
而林寂自己,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低头,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他的手背上。
“徐若水,”他用尽最后的力量,不是请求,而是宣告:“醒过来,你该去找林寂了。这不是你的世界……去有林寂的世界。他在那里等你,等你共同承担你的痛苦,你的罪孽,你的孤独与爱。”
冰壳剧烈地震动起来,尖锐的啸声达到了顶峰,几乎要将林寂残存的精神体撕碎。
就在他以为即将耗尽、一切都要失败的时候,那蜷缩的暗淡光芒,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冰壳上,一道最为深邃的裂痕处,悄然张开了一条比发丝还要细微的缝隙。
有回应了!
林寂最后的精神力,如同归巢的倦鸟,顺着那道缝隙,涌入冰壳之内。
在意识被无尽的温暖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初步连接建立……精神污染中和程序激活……感官过载阻断开始……向导疏导协议启动……救援程序,执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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