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刚才，林寂耗尽全部勇气才敢仰望的那个人，竟主动弯下了腰。
徐若水用温热的手，把他藏在骨子里见不得光的欲望和脆弱，全部攥进了掌心。
一切来得太快，太不真实。像一场猝不及防的美梦，林寂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一不小心这梦就醒了。
“你怎么这么安静？”车再一次因堵停下，晚高峰寸步难行。
徐若水侧过头看他：“听歌？还是鬼故事？”
林寂回过神，目光从徐若水搭在方向盘的手，慢慢移到他的侧脸。
“徐若水，”他声音有点干，“我们现在……真算是一对了，对吗？”
徐若水眉梢微挑：“怎么？后悔了？”
林寂摇头，目光定定看着他：“那你是我的了吗？”
恰逢红灯，车彻底停稳。
徐若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即解开安全带，整个身子侧了过来。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瞬间拂过林寂的耳廓。
“我是谁的？”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
林寂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嗅到了徐若水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
“是……我的。”林寂听到自己用气声回答，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徐若水低笑，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知道就好。”徐若水直视着林寂骤然收缩的瞳孔，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流连，最终定格在那微颤的唇上，声音沉了下去：“所以，验货完毕，概不退换。”
话音刚落，后方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绿灯已亮。
徐若水从容地坐回驾驶座，重新系上安全带，仿佛刚才那个侵略性十足的人不是他。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林寂僵坐，指尖微微发麻，整个人像被丢进温泉，又像被抛上云端。
徐若水用短短几个小时，就将林寂小心翼翼守护的世界彻底颠覆，又重组。
他偷偷看向徐若水的侧脸，那人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两人开车总算是踩着点儿到了开会地点。
林寂几乎是魂不守舍地下了车，与等在那里的三名助手汇合。
李明锐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驾驶座上那张惊鸿一瞥的侧脸，竟是徐若水。
他心头剧震，那位鲜少露面的徐先生，竟然亲自给林寂当司机？
更让他心惊的是，徐若水将人送到后便绝尘而去，全程未曾露面，直接开走去找车位了，显然是将所有事务，连同今晚这个至关重要的会议，全权交给了林寂。
俨然是一副太上皇的姿态了，这是何等程度的信任？
一旁的陈静和王辽显然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们迅速围上林寂，低声急促地沟通着晚上会议的要点。
徐若水握着方向盘，在拥堵的车流中缓缓寻找车位。
傍晚六点多，市中心已是一片灯海，寸步难行。
他绕着会场附近转了两圈，一无所获，正准备放弃，将车停到更远的商场时，后视镜里一个熟悉的车影让他眸光骤然一凛。
那辆尾号37的黑色大众，又出现了。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像一道阴魂不散的影子。
徐若水眼底掠过一丝遗憾：“不能直接爆头，真麻烦啊。”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起。
程劲松的来电显示跳动着，伴随着急促的震动音。
徐若水戴上耳机，接通。
“徐总，”程劲松的声音冷静，“那辆车又出现了，我们的人一直跟在您的车附近，现在需要您配合，按原计划把车开到时代广场地下A区，我们在那里布置好了。”
徐若水眼神微冷，语气却听不出波澜：“时代广场？那么远？”
“抱歉，徐先生，但是那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请您小心驾驶把目标吸引过去。”
徐若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后视镜，方向盘一转向着时代广场开去。
喉间突然涌上一股熟悉的焦躁，下意识伸手去摸烟盒，却在触到空荡荡的衣兜时顿住了。
这才想起因为家里那个二十二岁的小朋友还没学会抽烟，所以徐若水最近正在戒烟。
指尖在储物格里摸索片刻，最终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利落地咬开糖纸，将圆滚滚的糖球含进嘴里。
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漫开的瞬间，他眯起眼睛瞥向后视镜里那辆远远跟随的车。
真碍事，可别耽误接他的小朋友回家。
徐若水将车平稳地驶入了时代广场地下A区。
正如程劲松所安排，这一片区域灯光被刻意调暗，空旷无人，原本应在此等候的少数车辆也似乎被提前清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人为制造的寂静，徐若水甚至觉得这里有点儿请君入瓮的劲儿。
他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去。
棒棒糖在嘴里轻轻转动，甜腻的甜味压不住心底逐渐升腾的躁意。
徐若水抬腕看了看时间，会议应该快结束了。
一想到林寂可能站在夜晚的寒风中等待，徐若水眼底的耐心就加速消磨。
张猛坐在黑色大众里，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快速操作着便携电脑，调取时代广场地下层的结构图。
他接到的指令是摸清徐若水近期的行动规律和常去地点，尤其是那些不在明面行程上的“私人站点”。
这个A区，显然就是一个值得深挖的线索。
然而，看着空无一人的周围，以及那辆安静得过分的宾利，一种属于前顶级安保人员的直觉在他脑中拉响了警报，太干净了。
还来不及细想，他透过车窗，远远看到豪车驾驶座上的徐若水，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眉头微蹙，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第41章 我赶时间
那种表情，像是一个被无关紧要小事耽搁了重要行程的人的反应。
张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根据他这几周的跟踪，徐若水几乎全都跟那个叫林寂的男人在一起。
林寂的人资料简单得可怜，童年失怙，在亲戚家看人脸色长大，大学辍学，干过几份不入流的工作，人生履历写满了“挣扎”与“底层”。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被徐若水直接带回了家，登堂入室。
如今，更是被推到台前，几次代表徐若水投资。
财经圈里有风声，说林寂是徐若水精心培养的接班人。
接班人？
张猛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有钱人的乐子。
徐若水这等人物，怎么会真心把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当接班人？
无非是看中了那副年轻漂亮的皮囊和易于掌控的过去。现在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资源给这小情人铺路，玩一手“养成游戏”。
那么，此刻徐若水的不耐烦，是因为有什么让他不得不做的事情在耽误了他去接他那精心包装的小情人回家？
张猛是选择了一个能观察入口的斜对角停车位。熄火，关灯，让自己彻底融入环境。
他的大脑像精密的仪器般记录着关键信息：
时间：19:42。
地点：时代广场地下A区，东南角监控盲区。
环境：人为清场，灯光调暗，疑似预设地点。
张猛用特制的短距摄像设备捕捉着豪车车的动向，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标注地图坐标。
就在这时，徐若水推开车门下来了。
他倚在车边，指尖夹着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目光随意地扫过空旷的停车场，最终，仿佛不经意般，落在了张猛大众车隐藏的阴影方向。
徐若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张猛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立。
那不是一个商人该有的眼神，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权衡，甚至没有情绪。
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属于掠食者的锁定。
徐若水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在跟着。
张猛之前所有的专业自信，在这一刻被碎得干干净净。
商场跟踪那一次莫名其妙的跟丢，还有上一次在医院门口的意外暴露，果然都不是意外失手。
这个徐若水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人。
就在张猛打算启车的时候，徐若水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屈指敲了敲他的驾驶座车窗，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寻求帮助的困扰。
张猛降下车窗。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瞬。
“哥们，”徐若水开口，“我车好像出了点问题。能不能借你的扳手或者应急工具箱看看？”
张猛心脏狂跳，面上却扯出个僵硬的笑：“不好意思，我车上也没带这些。”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继续升起车窗，脚下已经悄悄松开了刹车，准备强行离开。
“啧，那真不巧。”徐若水看似遗憾地叹了口气，手却状似无意地搭在了车窗框上，阻止了他关窗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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