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故事里那个重伤的小Q，正蜷缩在巷子里，黑衣上凝结着冰霜。
林寂急忙跑过去将人抱起，正要查看伤势时，却对上一张苍白的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林寂吓得后退半步，又咬牙背起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拼命奔跑。
直到确认四周安全，他轻轻将人放下。
小Q缓缓睁眼，用那张与他别无二致的脸，露出林寂从未有过的冷漠神情。
“你不该来这。”
“我想帮你！你受伤了，浑身都冻僵了......”
“林寂，”小Q的声音像碎冰，“这不是你该经历的。回去。”
“不。”
林寂话还没说完，周围的一切就开始不对劲了。
小Q那张和他一样的脸，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滋啦一下就花了，碎成一片片光点儿，没了。
刚才还好好儿的亭台楼阁，这会儿跟被水泡了的画儿似的，柱子歪了，房顶塌了，全都糊成一团。
脚底下的青石板路也变得软趴趴的，像踩进了沼泽，直往下陷。
整个儿世界就跟抽水马桶似的，打着旋儿地往下掉……
林寂猛地睁开眼，急促的喘息还卡在喉咙里。
梦境的碎片飞速褪去，视线尚未完全聚焦，率先闯入眼帘的，是徐若水近在咫尺的睡颜。
晨光透过纱帘，在他轮廓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侧身睡着，一只手随意搭在枕边，离林寂的脸颊只有寸许距离。
领口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线条，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疏离七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透着一种罕见的温顺。
林寂甚至能感受到那均匀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额发。
林寂屏住呼吸，觉得浑身一股陌生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尾椎骨窜上来，瞬间冲得他指尖发麻，心尖都跟着打颤。
林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掀开被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洗手间，反手把门锁扣上，发出一声闷响。
冰凉的洗手台贴着滚烫的皮肤，激得他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角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当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整张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林寂在亲戚家辗转借住，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房间。
小姨家条件稍好，一百多平的房子里，他睡在书房，那是小姨家的孩子平时学习的地方。
二姨家没有空余房间，他只能和表弟挤一张床，每晚蜷在床沿，不敢多占一寸地方。
直到他十五岁那年，住在姑姑家。
姑姑家里生的是女孩，很多事情不方便，林寂就一直睡在客厅沙发上。
那时林寂发育得比同龄人晚些，某个清晨，表妹经过沙发时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林寂被惊醒，茫然无措。
姑姑闻声赶来，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用手捂住女儿的眼睛。
那个眼神，林寂一辈子都忘不了，像是看到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后来姑父被喊来处理。
作为男性，他略显尴尬地给林寂简单解释了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但紧接着，姑父当着林寂的面，抱起那床被他弄脏的被子，径直扔进了垃圾桶。
“林寂。”徐若水带着睡意的敲门声，拉回了林寂的思绪。
“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徐若水看了眼时钟，才凌晨五点，他有点担心。
林寂死死咬住下唇，伸手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尖锐的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暂时清晰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只觉得这具身体此刻变得无比肮脏可怖。
“没……我没事......”
林寂打开水龙头，让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脸。
这种事情，绝对、绝对不能让徐若水发现。
第35章 喂！别哭啊
徐若水皱着眉站在卫生间门口，睡意全无。
林寂从来不会起夜，更别说这样匆忙地冲进厕所，现在这样的表现，那一定是身体出问题了。
徐若水已经在脑海里把昨晚的饭菜都过了一遍，从清蒸鱼的鲜度到炒青菜的火候，每个细节都没放过。
不应该出问题呀……难道是昨天开会时候的午饭？
“林寂，出来之后跟我去医院。”他敲了敲门，语气不容拒绝。
门里传来林寂困惑的声音：“去医院？徐先生病了吗？”
“给你做全面体检。”徐若水揉了揉眉心。
虽然胃癌是八年后的事，但谁能保证没有其他隐患？
保险起见，还是先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的好。
卫生间门“唰”地一声被拉开。
“我没病！”林寂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急，“我身体好得很。”
徐若水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
眼角泛红，发梢还在滴着冷水，整个人透着股强撑的倔劲儿。
这模样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徐若水心头一紧。
徐若水看着眼前这个的年轻人，林寂总是这样，那时候明明胃疼得直冒冷汗，却还是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然后若无其事地挤进早高峰的地铁，奔波在各个面试现场……为了，活着。
“这事没得商量。”徐若水语气强硬，“正好空腹，现在就去。”
徐若水难得展现出如此霸道的一面，林寂低头不敢反驳了。
徐若水直接带着林寂去了相熟的私人诊所。
诊室内，徐若水接过厚厚一叠检查报告，直接翻到胃镜影像和病理分析页。
高清电子胃镜图像显示胃黏膜呈健康的橘红色。幽门螺杆菌检测结果为阴性，胃蛋白酶原Ⅰ/Ⅱ比值在正常范围内。
“未见溃疡及异常增生。”医生指着影像解释道，“血常规、肿瘤标志物也都在正常值。”
徐若水看到胃泌素-17指标为1.5pmol/L（正常范围1-7），终于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这个胃还是健康的。
继续这么养着，长命百岁应该不难吧……
徐若水继续翻阅着林寂的全身体检报告。
“所有检查结果都在正常范围。”医生对徐若水说道，“目前来看，林先生是非常健康的身体状态。”
徐若水向后靠进椅背里，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扶手上。
“那我就放心了。只是他今早确实不太对劲，五点多就醒了，看着像是在忍着疼。”
林寂急忙插话：“我没忍疼……”
徐若水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眼尾扫过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还不知道你”。
他转头对医生无奈地勾起嘴角：“医生别信他，这孩子就爱逞强。”
医生点点头：“从检查结果看身体没问题，那作为家属，你再多观察观察。要是再发现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们就好。”
医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只是看这位徐先生的态度很像哥哥一类的长辈。
站在后面的林寂听到家属两个字，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里。
徐若水拉开驾驶座车门，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
“想吃什么？”他系安全带时自然地问道，目光扫过后视镜时却微微一顿。
林寂正低头翻着体检报告，闻言抬头：“都行……”他敏锐地察觉到徐若水神色有异，“怎么了？”
“没事。”徐若水平稳地驶出医院，目光再次扫过后视镜。
那辆黑色轿车也同时拐出了医院大门，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两车间距。
早高峰的车流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徐若水不动声色地变换车道，那辆车如同幽灵般紧随其后。在第三个路口等红灯时，他确认了，这不是巧合。
“林寂，”他声音依旧平稳，“恐怕你要回家再吃早饭了。”
林寂依言回头看去：“那车怎么了？”
徐若水没回答，只是在绿灯亮起的瞬间猛地提速，同时观察着后车的反应。
对方同样加速，死死咬住他们的车尾。
“坐稳了。”徐若水突然变道，拐进了一条窄路。
后车毫不犹豫地跟上，这下连林寂发现了异常。
“是昨天商场那个人吗？是有人要伤害你吗？”林寂紧张地抓住扶手。
“不确定。”徐若水连续几个急转弯，试图甩掉对方，但那辆大众的驾驶技术相当老练，始终如影随形。
在一个十字路口，徐若水趁着黄灯最后的时机猛踩油门冲了过去，后车则被亮起的红灯拦在了路口。他立即加速，在下一个路口右转，随后连续变换了三条小路。
“甩掉了？”林寂紧张地回头张望。
“对呀……”徐若水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困惑，“不过有些奇怪啊……在这样的世界里，尾随跟踪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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