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水那样的人，高高在上，清冷出尘，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只是悲悯地垂怜着尘世。
而他呢？
林寂想，自己不过是侥幸被神明目光掠过的一粒微尘。
一粒微尘，真的配得到神明的垂怜吗？
可是……可是现在徐若水的家里，只住着他一个人。
那么对于徐若水而言，自己应该算是特殊的吧？
特殊，就意味着有兴趣。
有兴趣就是喜欢的开始。
第19章 躺下吧，祖宗
或许是那首歌谣的旋律作祟，刻意被遗忘的记忆就这样闯进梦里。
徐若水悬浮在绝对漆黑的宇宙真空里，身旁是撞毁的战舰碎片，如同漂浮的、冰冷的墓碑。
同事们苍白的躯体就在他不远处无声地漂浮，氧气面罩已然碎裂，凝固的表情写满了不甘心。
虫族的舰队已被尽数摧毁，在这片苍茫的空间里，敌人全灭了，同伴也死尽了。
只剩下徐若水一人，在绝对的失重中，孤独地悬浮。
系统维持着他的生存氧气，求救信号也已发出。
但谁知道救援要等多久？
在这里，时间成了一块巨大的透明琥珀，彻底停止了流动。而他，恰好是这块凝固琥珀中，唯一被定格的标本。
黑暗和凝固是永恒的底色。
寂静也并非无声，而是一种尖锐的嗡鸣，持续不断地刮擦着他的耳膜与神经。
徐若水尝试移动手臂，肢体在真空中迟缓地划动，碰不到任何实物，感受不到任何阻力。
没有风，没有温度变化，甚至无法通过触摸来确认自身的存在。
所有的声音、色彩、情感，仿佛都只是他独自臆想出来的幻觉。
遥远的恒星散发着冷漠的光，它们亘古存在，它们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坟场，注视着这个渺小的、偶然幸存下来的碳基生命。
文明的喧嚣，生命的温度，都被这无垠的虚空稀释得干干净净。
在这里，连绝望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于是，他轻轻地哼起了那首民谣……
徐若水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瞳孔在黑暗中缓缓聚焦，穿越了漫长而沉重的记忆洪流，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温暖的床铺，安静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点淡香。
是了。
这里不是那片死寂的宇宙。
这是有林寂的时代。
徐若水掀开被子，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后半夜的光景，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天空染成一片朦胧的、不属于星辰的颜色。
可这份属于人间的喧嚣映入眼底，却依旧驱不散那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孤独。
徐若水突然想去看看林寂。
那个对徐若水来说，绝对特殊的存在。
那个从未被血腥、杀戮与无边孤独浸染过的林寂。
徐若水向来是行动派。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已转身，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徐若水在林寂门前停下脚步，手抬起又放下。
这个时间敲门，实在不合时宜。
长期睡眠不足会引发一系列健康问题。而林寂的身体，是徐若水最在意的东西。
就在徐若水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门内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徐若水眯了眯眼睛，抬手敲响了房门。
“徐哥？”林寂的声音立刻传来，还带着点匆忙的意味。
门被打开，暖橘色的灯光流淌出来。
林寂站在门口，头发睡得有些乱，一缕呆毛俏皮地立在头顶。
“怎么还不睡？”徐若水的语气沉了下来，明显带着不悦。
熬夜会导致皮质醇水平异常升高，抑制免疫系统，增加患病风险。
长期睡眠不足，更容易引发胰岛素抵抗、记忆力衰退、情绪不稳定，甚至大幅提升猝死概率。
徐若水的视线望过来，林寂立刻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有点工作交接的问题……明镜那边的……我想早点处理完，然后……就能安心来徐哥这里上班。”
徐若水叹了口气：“方便我进去吗？我看看是什么工作。”
“方便的……”林寂立刻侧身让开。
徐若水迈步走进房间。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亲手布置的，色调、布局、甚至每一件软装，都复刻了他作为林寂时，在无数个寒冷或窘迫的夜晚里，曾无数次幻想过的模样。
如今，这个少年替他住在了这里，躺在蓬松的床垫上，脚掌深陷于柔软的地毯，用电子设备学习和工作。
室内温暖如春，墙壁坚固，再也没有阴风冷雨侵袭他的膝盖。
方才还萦绕在心头的刺骨孤独，此刻倒是被这满室的温暖驱散了些许。
徐若水想，他没能得到的，如今都给了这个少年。
这种感觉，挺好的。
“什么样的内容让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拿给我看看。”徐若水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林寂立刻像个小学生般乖乖站到他身侧，双手将平板递过去，屏幕早已调到了所需资料界面。
“徐哥，是这里……”
徐若水接过平板，垂眸，视线迅速扫过屏幕，一目十行。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
林寂不自觉地屏住气息，偷偷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暖色的灯光勾勒着徐若水低垂的侧脸，在他挺直的鼻梁旁投下一小片阴影，纤长的睫毛偶尔随着阅读的节奏轻颤一下，像神明偶然的垂首。
“这些问题……型材参数核对、密封工艺确认……都是技术部的职责范畴，不应该让你睡不着觉，你……”
徐若水抬起头，却发现林寂正怔怔地盯着自己，眼神放空，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徐若水停下话头，林寂这才猛地回神：“徐哥，怎么不说了？”
徐若水被他气笑了:“我说什么说，你根本就没在听。”
林寂脸颊微红：“我在听的。徐哥，你刚才说……‘型材参数和密封工艺的问题，自有技术部门负责跟进，不需要你熬夜处理’。”
徐若水将平板搁在桌上，用手肘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抬眼望向少年。
他勾了勾手指，林寂虽然疑惑，还是立刻俯身靠近。
徐若水抬起另一只手抚上林寂的发顶，指尖陷入柔软的发丝，他将那根不太听话的呆毛耐心地捋顺。
看着少年人乖巧低头的样子，心头剩下的那点孤寂感也消散了。
“去睡觉。”
“……睡不着。”林寂低声嘟囔。
徐若水挑眉：“怎么，难道还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哄你睡？”
林寂没有回答，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徐若水被他这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我是雇了个员工，还是雇了个祖宗？
……躺下吧，祖宗。”
第20章 留下可以，把酒戒了
林寂乖乖躺进松软的被窝，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徐若水在床边坐下，林寂便悄悄伸出手，拉住他的一片衣角，又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位置：“徐哥，地上凉。”
辗转于众多亲戚家的经历，让林寂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异常敏锐。
林寂能感觉到，此刻徐若水平静外表下，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疼的气息。
林寂猜想，也许是徐若水想念他的亲人了。
是寂寞吧？
徐若水也没多想，顺从地躺进了他让出的位置。
被子果然和他小时候幻想的一样软。
“想听什么故事？”他侧过头问。
林寂在昏暗的光线里眨了眨眼：“只要不是童话，什么都行。”
“呵……我也讨厌童话故事。”
林寂忍不住笑了，眼睛弯弯的：“这不是巧了吗？”
徐若水看着他明亮的笑容，在暖橘色的灯光下，自己的嘴角似乎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那给你讲一个……关于在垃圾堆里找晚餐的故事。”徐若水把床头的灯光调暗，清冷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
“有这样一个世界……在那里天空永远是脏兮兮的灰黄色，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腐烂物和一种……嗯，类似放坏了的鸡蛋的臭味。
故事的主人公叫什么好呢……我们就叫他小A吧。
小A最大的愿望，是能找到一罐没过期的黄桃罐头，不只是为了吃。
他主要是想用那个玻璃罐子当杯子，喝点相对干净的水，那样的罐子当水杯用的话，水也会变得很甜。”
徐若水舔了舔唇，仿佛在回忆那罐并不存在的黄桃罐头。
“徐哥，这是一个<a href=tuijian/moshiwen/ target=_blank >末世</a>的故事吗？那小A有武器吗？”林寂闷声问。
“当然，小A手上最好的武器就是从建筑工地上掰下来的锈钢管。不过抡起来的时候得小心，不然锈渣会先迷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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