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水立刻放软了声音：
“你不吃，我也要吃的。而且工作交接的内容有点多，边吃边谈效率高。”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你想让我饿着肚子跟你讲？”
“不不不！”林寂连忙摆手，“我吃，我吃什么都行。”
“那煲个汤吧。”徐若水转身从冰箱里取出食材。
看着徐若水熟练地拿出排骨、山药，开始清洗，林寂更加不安了。
从失去父母的那天起，他便像一只无人认领的皮球，在不同的亲戚家来回辗转。
七岁那一年，林寂父母经营的厂子出了事，不是简单的生意失败，是涉及官司、债务、甚至人命的重大变故。
家，瞬间破碎。
别墅卖了，车子抵押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填了那个仿佛无底洞的窟窿。
父母在接连的打击和奔波中迅速苍老、病倒，最终相继离世，留下他一个人，被亲戚们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直到好不容易活到成年。
在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里，他早早学会了一件事，在别人的屋檐下，绝不能像个客人般安然稳坐，等着主人来伺候。
林寂局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蹭到厨房边上：“徐先生，您这……没有做饭的阿姨吗？要不，我来帮忙吧？”
徐若水头也没抬，手起刀落，利落地将排骨剁成均匀的小块。“不喜欢外人进入我的领地。”
“嗯？”林寂一愣。
那我是什么？
第8章 不要怕错
徐若水切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其实徐若水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相反，他没有耐心，懒得与人接触。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穿越了太多世界。
那十八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世界，早已将他属于“林寂”的那部分柔软和脆弱磨蚀殆尽。
在丧尸横行的末日，最好的沟通方式是爆头；在弱肉强食的<a href=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界，活下去的唯一法则是斩草除根；在诡谲的<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场，信任是最奢侈的毒药。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一切不稳定因素隔绝在自己的安全范围之外。
领地意识，是刻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形成的本能。
而此刻，站在他领地里的林寂……
林寂怎么可能是外人。
林寂是他鲜血淋漓的来路，是他跨越生死也要回头扶住的那个自己。
若说在经历无数世界、看遍人性冷暖后，徐若水心中还残存着最后一点耐心……
那么这一点耐心，也只会全部留给林寂。
徐若水抬起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你不一样。”
林寂下意识地问：“我……我有什么不一样？”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听起来太过逾越。
徐若水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侧过头，目光落在林寂那张写满紧张与困惑的脸上。
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弧度。
如同冬日午后骤然穿透云层的暖阳，瞬间融化了他眉眼间常驻的清冷。
眼底的墨色，此时专注地落在林寂身上。
林寂猝不及防地撞进这个笑容里，呼吸猛地一滞。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林寂慌慌张张的低下头。
徐若水转身，将砂锅的盖子轻轻盖上，隔绝了厨房里开始升腾的热气与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接着，徐若水走到洗手台边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他没有再看林寂，径直走出了厨房区域。
林寂低着头，像一只认主的小动物，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你是我新雇佣的员工，当然不一样。毕竟，我现在可只有你一个员工。”
徐若水走向那张巨大的原木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简单的文件，对着林寂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汤炖上了，趁这个时间，我们聊聊工作的具体内容吧。”
徐若水从抽屉里取出的并非林寂想象中的厚厚合同，而是一台轻薄的平板电脑和一份仅有两页纸的意向书。
他将意向书推到林寂面前。
“你的工作核心，是协助我筛选和分析潜在的投资项目。”
徐若水点开平板，调出一份简洁的列表，“这里有几家正处于早期阶段的公司，涵盖了新能源、生物科技和消费服务几个不同领域。”
他将平板转向林寂。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凭你自己的直觉和初步判断，从这份列表里选出三家你最感兴趣或认为最有潜力的公司。”
林寂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公司名称和技术术语，眼神有些茫然。
徐若水接着说：“选定之后，你需要独立完成以下几项工作：
第一，深入搜集这三家公司的所有公开信息，包括创始人团队背景、技术或商业模式说明、所处行业的竞争格局和市场规模。
第二，针对每家公司，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投资分析简报。内容必须包括：你认为的核心优势、潜在风险、以及你个人判断是否值得投资的具体理由。”
看着林寂下意识握紧的手，徐若水语气放缓了些：
“不用担心你的判断不够专业，不要害怕出错，林寂，你可以出错。”
这句话像一道陌生的赦令，让林寂紧握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几分力道。
林寂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仿佛听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语言。
可以……出错？
林寂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茫然与无措，像一只被突然告知可以拆家的小狗，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我……也可以出错吗？
林寂过往短暂的人生经验告诉他，不犯错是生存的底线。
在亲戚家，洗碗时多用了一点洗洁精会换来无声的白眼；考试成绩比亲戚家孩子高一点，得到的不是夸奖，而是“看来还是我们家的不够聪明”的酸涩调侃。
任何一点小小的“不同”或“突出”，都可能消耗他本就不多的安全感。他早已习惯了将自己压缩到最小，不惹麻烦，不招人眼。
徐若水看着林寂那双骤然蒙上水汽、显得又黑又亮，湿漉漉地望着自己的眼睛，活像只被雨水淋透后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仿佛下一秒只要语气再重一点，那强忍着的泪珠就要滚落下来。
徐若水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就能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
徐若水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股莫名的焦躁涌上心头。
他以前……真的有这么可怜吗？
徐若水有些烦躁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他是不可能对林寂动手的。
已经回到法治社会了，也不能随便找个<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爆头……真的好焦躁。
这样的想法源自无数血腥任务世界、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徐若水狠狠压下。
徐若水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自己”，最终，还是动用了他所能调动的耐心。
“林寂，哪怕你最终推荐的公司存在致命缺陷，只要你的分析报告能够清晰展示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并且能准确识别出这些缺陷，那这份报告就达到了我的要求。”
徐若水看着林寂，给出了承诺：
“我会给你兜底的。”
“所以，不要怕错。”
林寂眨眨眼睛，努力消化着这句对他而言过于陌生的话。
他年纪轻轻就出来摸爬滚打，大学虽然考上了，却因为凑不齐学费，只能半工半读。
直到身体实在受不了，不得不休学。
林寂在社会底层挣扎的这些年，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老板。
他们苛责他的失误，压榨他的劳力，将他所有的努力都视为理所当然。
没有一个老板，会像徐若水这样，对他说“不要怕错”。
第9章 自己想办法解决
“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无论是找不到资料，还是看不懂技术术语，你首先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林寂使劲儿点头。
徐若水指了指旁边的书桌，“我这里的书籍资料库和行业数据库对你完全开放。实在无法突破的障碍，可以来问我。但我的答案只会是引导，不会直接给你结果。”
“把这份工作看作一次实践，重点在于让我看到你学习和思考的过程。有什么问题吗？”
这份精心设计的工作内容，彻底跳出了林寂熟悉的销售范畴。
徐若水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引导他打破认知局限，逐步构建起全新的能力体系。
“没有问题。”林寂不是傻的，徐若水在教他做事。
这不是上司在布置任务，更像是一位……一位他从未奢望过的引路人，在耐心地为他指明一条往上走的路。
已经多少年没人问过他“有什么问题”，更没人在意过他会不会“出错”了。
这些年他像野草一样自生自灭，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活下去，几乎忘了被人认真教导、被人寄予期望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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