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童懒得再跟他废话扯歪理,跟他讨论裴野川只会令自己觉得恶心。
好在导演让演员们就位,江童躲瘟疫一般走入镜头内做准备。
这场主要拍的是以何杰和文烨为主的群戏,为了让让十几个人入镜,安排了多个机位方便随时切景,但主要拍的仍是以中远景为主的镜头。
江童和叶文渊按照剧本的内容进入设置的重重迷雾中,不多时,众人接二连三变换神色痛苦跪地,再抬头时,皆呈面目狰狞之相。
何杰和文烨一直并肩而行,如今着了道,也是距离最近的两个人,何杰凭着格斗本能率先朝文烨的腹部挥拳,文烨反应极快避开,随即抱住何杰的腹部用力顶撞,把人掀翻在地。
一切都按照彩排和练习时的动作进行,整个拍摄现场拳脚声和嚎叫声四起。文烨把何杰掀翻之后,骑在对方身上,朝何杰的面部挥拳,做了一个借位的假动作,何杰配合扭头,咬破口中的血包,嘴角溢出一丝鲜红血液。
然而,在收音筒和镜头拉远之后,何杰突然把文烨一把推开,照着文烨的腹部狠狠落下一拳。
江童吃痛微微蜷缩身体,难以置信瞪着叶文渊。
这不是排练时的动作,叶文渊在公报私仇!
可叶文渊才不管这么多,导演就算意识到动作不对,但两人还在戏中,给出的反应完全符合角色状态,也不会想到叶文渊是真的下手,只要不喊咔,他的举动就不算有问题。
下一拳眼见着要朝脸部挥来,江童见势不对翻滚半圈扭开拳风,正想要爬起身之际,叶文渊对着江童的后背踹了一脚,江童踉跄半步跪回地面,膝盖磕在地面上发出响声。
导演还在犹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从借位变成了真打,但两位演员似乎都很投入,拍摄效果比预想中还要好。
叶文渊一把拎起江童的衣领,照着脸上来了一拳,江童不防挨了一下,右脸当即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牙根都跟着发酸。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舔了舔口腔内部,嘴角破了个口子,有鲜血溢出。
叶文渊又重重将他整个人往背后的石柱上撞,江童本能抬手撑住身后,后背砸在石柱上,下一秒,钻心的刺痛几乎让他要昏了头。
怒火在一瞬间冲到头顶,既然都是真打,哪他也没必要犹豫。
江童狠狠朝叶文渊的腹部给了一个肘击,叶文渊却好似承受不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江童正想冲着对方的脸攻击,导演却在这时喊了咔。
周围人见势不对都围了上来,江童接过小俞的毛巾,往里吐了一口水,毛巾被染红了一大片。
“哎呀,太对不住了江童哥,你没事吧?我就是想着真打效果会好些,没控制好力度!”叶文渊从地上爬起,装作十分抱歉的模样。
江童浑身都疼,尤其是被砸到的右手,疼得他微微发抖,他实在没耐心在这里和叶文渊虚以委蛇,扭头跟导演说了一句要去处理伤口就往化妆间走,小俞则紧赶慢赶去取医药箱。
可叶文渊不想留下话柄,借着关心的名头,亦步亦趋跟在江童身后进了化妆间。
“怎么?打得不过瘾?还得追上来继续?”江童在进屋后转身和叶文渊对视。
叶文渊无奈摊手,无辜道:“我是来关心你的,况且刚刚只是对戏,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脱离剧本和排练,拳拳到肉你跟我说是误会?”江童冷笑,“借着对戏的名义泄愤,叶文渊你的手段挺低级的。”
叶文渊虚掩上门,走进化妆间,再开口时,换了一副语气。
“江童,不管低不低级,有用不就行了?”叶文渊畅快地笑了笑,“我以为你多少也该有点自知之明,攀上了裴野川就真的觉得自己是凤凰了?”
“别忘了你为什么接这部戏,还不是为了搭上我蹭话题?”
叶文渊一步步靠近江童,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不再微笑,狐狸眼中满是恶毒和嘲讽。
“运气不行,至少也该敬业一点吧,这点苦都吃不了就想红?你以为我的热度是白蹭的?”
“像你这样蹭热度走捷径的人,其实裴野川也挺看不上的吧?”
尚未压下去的怒火在听见最后一句话后,在刹那间爆发,拳头先于理智挥了出去,全力砸在叶文渊的脸上。
“你闭嘴!”
江童赤红着双眼,攥紧叶文渊的衣领就要挥出第二拳,叶文渊却笑了,只不过他的半边脸迅速肿起,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伤口,让他的笑看起来有几分牵强。
“被我说中了?”
“果然啊,凭实力登顶的人,怎么会瞧得起你的选择。”
江童的手发着抖,怒火在他体内游走,一同冲击他的理智的还有极大的恐慌,他认可了叶文渊的逻辑,因为他甚至都瞧不起自己。
坚守着的虚假信仰一旦被戳破,他的愤怒都成了虚张声势,他一步步把自己逼成了谁都可以奚落一句的小丑。
举起的拳没有落下,被冲进来的叶文渊的助理给拉开,他直愣愣看着叶文渊以胜利者的姿态被带走。
而被留下来的他,一屁股跌进座椅中,如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
第77章 争吵
诊断结果:右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骨折。
为此,江童留院做了一个小手术,术后麻药没退,右臂发麻毫无知觉,左臂又插着吊针挂镇痛剂,他动弹不得,只能平躺在床上。
术后 6 小时禁食禁水,江童又饿又渴,想起这一遭又得耽误剧组进度,心中烦闷不已,最烦的就是叶文渊最后说的那些话,像一根带着尖刺的荆棘,深深扎根在他,只要想起就扎得他疼痛难耐。
麻药退了以后,手指比刚断时还要疼上许多,江童先前吃了些东西,想睡,可根本睡不踏实,一个小时就得疼醒一次。
江童睡不着,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发呆,他住的病房是单人间,只有小俞陪着他。
见人睡不着,小俞去外头打了开水进来,“哥,手疼得厉害?”
“嗯。估计得有一段时间使不上力。”江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起来的右手,尝试动了动,钻心的疼被迫让他松了劲,把手平放好,不再折腾。
“这叶文渊也太烦人了,害的哥一个月跑两次医院,遭罪。”小俞忍不住抱怨道。
“一个月跑两次?”
凌厉的语气在安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江童和小俞齐刷刷扭头看向房间门口,那站在门口一脸怒气的不是裴野川是谁?
江童的心脏猛地收缩,挺起脊背,猝不及防又有几分心虚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来的不是时候是吧?”裴野川大步走进病房,他一袭黑色长风衣,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配上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叫人胆寒。
“手的事情不用交代了,我来的路上已经问清楚了。”裴野川在江童床边坐下,他上下扫了一眼江童,对方的脸色惨白,不知是不是疼惨了,他放轻了语气,“很疼?”
江童第一反应想摇头,但裴野川神色认真,似有审判官的洞察力,仿佛他一说谎,就会面临无法承受的惩罚。
“挺疼的。”江童老实道。
裴野川的眉毛拧紧,心里窝火,抓起江童左手放手心里暖着。
“上次为什么来医院?”
他压着嗓,明显的不快让江童和小俞二人面面相觑,江童是觉得没必要说,小俞则是不敢说。
安静的空气在三人之间蔓延,裴野川等了好一会儿,耐心告罄,握紧江童的手,厉声问:“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站在床另一侧的小俞不由自主一抖,偷偷瞟了一眼江童,后者则瞪大了眼,他从未见过裴野川如此着急的模样。
“他不说你说!”裴野川扭过头瞪着小俞,高声警告道:“一五一十全都说清楚,一个细节都不准遗漏。”
小俞还想看江童,不知该如何是好。
裴野川见状直接出声打断小俞的动作,烦躁道:“还看他做什么?还想瞒着?你很喜欢他三番两次进医院是吗?”
“不是的裴哥!”
小俞着急摆手否认,不再管江童的意思,咬咬牙一口气把事情全抖了出来,江童愣了一秒,小心翼翼观察着裴野川的脸色,裴野川本就沉着的脸,越听越拉得老长,江童的左手被攥得老疼,他也没敢出声提醒裴野川松手。
事情交代完后,小俞低着头不敢看裴野川,江童偷偷叹了一口气,感觉要遭。
意外的,裴野川没有暴怒,只是冷声道:“小俞你先出去吧,我跟江童聊会儿。”
小俞看了江童一眼,江童点点头,他只好灰溜溜跑走,离开前给两人带上了门。但他也没敢走太远,在门口找了个座位守着屋里的二人,还没坐一会儿,就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彭彭。
“裴哥……气疯了?”彭彭问。
小俞低声嗯了一句,“现在两人在里边儿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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