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别加戏了。”裴野川不乐意道。
“大哥小气成这样。”纪黎往裴准身边一靠，大声嘀咕，“阿准你可别理大哥。”
“又惹大哥发脾气。”裴准嘴上训，没把纪黎的举动当一回事。
这俩从小就吵吵闹闹，纪黎就喜欢虎口拔牙，看裴野川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大哥之后什么安排？”裴准绕开话题。
“过一个月左右，赖导新本子开机，我去客串一个角色，还人情。”裴野川说。
谈话间，一道道菜品上桌，江童埋头吃，尝到好吃的，也给裴野川夹一筷子。
“只有这个安排吗？”裴准给纪黎夹了一块烧鹅。
裴野川咽下口中的艇仔粥，想了想，才道：“有收到几个本子，还没决定。”
话都还没说完，碗里又多了一个红米肠和一个虾仁烧麦，裴野川转头，“堆成山了都。”
“都好吃，多吃点。”江童还想往裴野川的碗里塞一块叉烧，没找着空隙。
裴野川见状张嘴，江童从善如流直接塞人嘴里。
“好吃吗？”
裴野川点头，“还行。你自己吃，别帮我夹了。”
“大哥真装，心里美着呢，还嘴硬。”纪黎又在一旁大声嘀咕。
裴准无语死了，也往纪黎嘴里塞了一块叉烧，“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是说呢，真不给他夹了，他又不乐意了。”江童笑着接话。
裴野川瞪了江童一眼，怎么下他面子！
江童端起凉茶往他手里塞，“消消火。”
都是大男人，吃饭速度一个赛一个快，还没说两句话，盘子里的东西就没剩多少了。
裴野川第一个放下筷子，摆出长辈的姿态，对裴准道：“阿准，童童现在在你的剧组里，帮哥照看些。”
“大哥，江哥可比你稳重，能出啥事。”纪黎故作诧异道。
裴野川自己说这话也觉得别扭，但不说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谁知道你们剧组会不会鱼龙混杂，有没有什么暗箭难防。”
“大哥放心。”裴准应声，给了裴野川一个保证。
裴野川这才满意点点头，又顺便提了个要求，“看情况偶尔给童童放个假，家里猫离不开他。”
“裴野川。”这回换江童无奈了，工作的事他有自己的判断，也不想拖累剧组进度。
“没事江哥，大哥就随口一说，阿准心里有数，大哥过过嘴瘾罢了。”纪黎笑着解围。
裴野川听着不快，牵起江童的手又往兜里揣。
“是猫离不开江哥，还是大哥离不开江哥啊？”纪黎又开始闹裴野川。
这次裴野川没气，收起炸毛，安安稳稳回了一句。
“都离不开。”
江童心里的警报再次被拉响，响声铺天盖地。
第46章 有些幸福不用靠想象
开机第一日没有安排重场戏，江童做好妆造来到拍摄场地。这两日剧组率先搭建布置的是许向阳的画室，所以前几场戏都安排的是跟画室相关的镜头。
江童到的比较早，裴准见他来了，拉着他讲了一遍走位，又让摄像配合着走位试了镜头效果，确认监视器里是他想要的画面后，正式开始拍摄。
这部剧的剧集不长，计划为25集左右，每集按照45分钟的时长来剪辑，正常这样一部剧拍摄的周期在3-4个月左右，但江童当时签的是五个月。
一开始江童纳闷过这部剧的拍摄周期，但正式开拍后，他完全理解了。
裴准一丝不苟的性格在拍摄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哪怕是简单一个坐在画板前画画的半身特写镜头，江童手臂抬高的角度，坐姿，低头的弧度以及绘画时的眼神，都被裴准一一提出调整。
光是第一个镜头，就重拍了至少三次。
“手臂放得太低，手腕使劲，再来。”
“低头但肩膀不要内扣，再来。”
“不要死盯着画板，眼神享受一些，注视着落笔的地方，再一遍。”
拍到第四遍的时候，江童因为谨记着之前调整过的动作，导致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僵硬，于是又被喊了咔。
他有些过意不去，站起来跟在场的工作人员浅浅鞠躬道歉，但裴准的班底跟着他拍过好几部作品，大家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摆摆手让江童别在意，年轻一点的灯光还会偷偷给江童比加油的手势。
好在第五条顺利过了，江童坐在椅子上舒了一口气。
其他人忙着调整下一个镜头的新机位，裴准走到江童身边，“我的拍摄风格是是这样的，要求会比较多，能适应吗？”
跟别的演员合作的时候，裴准不会多余说这句话，他有自己的标准和坚持，再加上裴家的出身，裴准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人，在自己的专业上，不会轻易对谁妥协。
但他哥前两天刚交代过，多少还是得给裴野川一点面子。
江童诧异转头，稍一想就明白过来，估计是裴野川的话多少影响了裴准。
“哪儿的话，公事公办，什么要求我都能配合。”江童又补了一句：“遇到要求严格的导演，是我的幸运。”
裴准是聪明人，几句话间抓住了江童的工作风格和态度，于是不再多说，抓紧时间安排新镜头的各方调度。
下一场戏是剧里许向阳母亲的第一次出场，也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互动，这场戏的剧情很简单，是母亲到画室来喊许向阳下楼吃早餐的情景。
房间里的许向阳握着笔在纸上勾勒着什么，手腕上的手表传来三下规律的震动，他笑着抬头看向画室的大门，两秒之后，门如预料般被推开。
因为听不见敲门声，他卧室和画室的门上都安装了电子门铃，按门铃的瞬间，他的手表会同步传来提醒。
母亲推开门后走进来，轻轻揉了揉许向阳的头顶，笑着比手语。
“这么早就起来画画啦？先吃早饭？”
许向阳放下画笔，动作流畅比了几个手势。
“再等等，有个想法着急画下来。”
“咔！”裴准打断了表演，”江童，情绪不对，跟妈妈说话的神态太客气了。“
“抱歉，我调整一下。”
江童比了个OK，调整面部肌肉，重新入戏。
镜头从母亲摸头的部分重拍。
但很快，裴准又一次喊停，把江童喊到监视器前，指着画面说道：“还是不对，拒绝的部分最好带点撒娇的感觉，你看你，像是急着拒绝母亲，眼神里抗拒的情绪太多了。”
这个镜头给的是面部特写，原意是想呈现许向阳是被爱滋养长大的小太阳，单纯恣意而柔软，会因为想做的事，同母亲撒娇。
但江童的表情，笑容有余却勉强，松弛不足，就像是带了警惕的小兽，母亲是闯入地盘的威胁者。
再回到摄像机前，许向阳妈妈的扮演者齐明丽轻轻拍了他的肩膀，“没事孩子，把我想成妈妈就好，别紧张。”
就是把你当成妈妈才会有问题。
江童懊恼地想。
他又想起裴野川，可裴野川和林听之间的相处，比起亲热，更多是随意，裴野川的性格偏冷硬，不像前期的许向阳，温暖又天真。
同样的镜头，他们又尝试了一次，毫不意外地又被喊咔。
这次裴准没有硬着头皮一直试，而是让江童先休息一会儿，思考清楚把状态调整好后，再拍摄这个片段。
江童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招呼小俞去买些饮料和甜点分给剧组的人，自己则翻开剧本陷入沉思中。
侧脸被饮料轻贴，凉凉的触感透过塑料瓶传来，江童抬头，裴野川逆光站在他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江童眯着眼，光太亮了，他看不清裴野川的脸。
裴野川拖过另一张小板凳坐下，他腿太长了，坐在椅子上显得很局促，把腿伸直了放着，才感到舒服些。
“开机第一天，来看看阿准有没有欺负你。”
江童失笑，“你都说阿准是小古板了，他怎么会欺负人。”
“卡着了？”裴野川转头问，云淡风轻的语气。
“嗯。”江童放下剧本，没有遮掩，“抓不准面对母亲的情绪。”
“就算把自己想成你，好像也找不到锚点。”
“正常。我跟角色的性格差挺多的。”裴野川说。
“明丽姐说让我把她当成妈妈，就是当成妈妈了，才更陌生，不知道怎么相处。”江童苦笑。
他从前没遇到过像裴准这般，对情绪表达如此严苛的导演，其实对亲情戏的表达，一直是他的弱项。
江童属于体验派演员，公式化的表演他能完成，但如果要入戏，他需要完全跟角色共情。人们都认为困难挫折这样大情绪的表达是难点，实际上，对江童来说，幸福才是他的盲区。
“错了。”裴野川拧开饮料递给江童，是青柠味的苏打水。
江童喝了一口，柠檬的清爽香气让他躁动的情绪平静了些，“什么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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