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机鼓噪的声音在浴室里响了好一会儿，裴野川迷迷糊糊醒过来，把手放下。
浴室里的嗡鸣声停下，江童穿着米白色柔软棉质长袖睡衣推门而出，他的头发乖顺地搭在额前，踩着拖鞋走到裴野川面前。
裴野川一错不错盯着江童的脸，江童俯下身，轻声问：“去洗洗再躺下睡？”
屋内的灯光不算亮，江童的脸背光，他的头发松散，在光下的轮廓勾出毛茸茸的虚影。裴野川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盯着江童的脸，有些出神。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江童见他半天不回话，一颗心提起。
“没……”裴野川摇摇头，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就去洗。”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但裴野川不说，江童也没打算多问。等浴室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江童挑了床位靠左的位置平靠着，百无聊赖刷着手机。
自从他和裴野川的关系公开后，他的社交软件私信多到爆炸，他从不点开看，任由红色提示挂着。
江童都能预料到，私信里绝对是恶意大于善意。他将手机息屏放在一边，脑子里想着今天的综艺录制。
他的通告不多，上综艺的经验也少，录制综艺的时长连他也颇感吃力，更别说裴野川了。人在疲累的状态下容易出错，希望录制结束前都不要出幺蛾子。
这边正想着，裴野川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江童抬眼一看，水珠一滴滴落在银灰色绸缎睡袍上，晕开深色的墨点，裴野川眼下青灰，一看就是缺觉。
“头发不吹干吗？”江童问道。
裴野川胡乱拿着毛巾擦了一把，“太麻烦了。”
“湿着头发也没法睡呀。”江童劝道。
裴野川看了江童一眼，没说什么，一屁股坐在床尾。
“你帮我吹。”
江童挑眉，这又是搞哪出。
“很累。”裴野川低声嘟囔。
算了算了，江童在内心叹一口气，认命去浴室拿吹风机。
江童给吹风机插上电，一旁的裴野川困得头点地，他开了暖风，风速选了第二档，轻柔的风从风筒吹出，江童的手指在裴野川的发间穿梭拨弄。
裴野川性格冷冷的，头发却比想象中软，因为不曾染烫过，黑发顺滑发亮。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的声音，江童手指摩擦头皮的力度太舒服，裴野川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不再抵抗汹涌袭来的困意，眼睛一闭安安心心呼呼大睡。
他的头不受控制往前栽倒，落在江童温软的肚皮上，发间的手一顿，江童低头看了裴野川好几秒。
终究是没把人推开，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替人好好把头发给吹干。
“吹完了。”江童轻拍裴野川的后脑勺。
等了一会儿，裴野川才抬起头，眼神都聚不上焦，含含糊糊说了一句谢谢，说完转身就往床上爬，找到枕头后，总算舒坦地入睡了。
江童看他躺在自己方才躺的地方，发现自己拿对方真没办法，醒着睡着，都让自己哭笑不得。
他走到床头拿回手机，绕到另一边，关了阅读灯，跟裴野川隔着一段距离躺下。
好在裴野川睡着后很安分，两人相安无事睡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一早，江童的闹铃在耳边响起，他觉浅，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把闹钟给关了。
他闭着眼又眯了一会，怕自己不小心睡过去，江童强撑着睁开眼，转头裴野川依然睡得香甜，连昨晚入睡的姿势都没变过。
江童率先去浴室洗漱，等整理好自己后，才出来把裴野川摇醒。
“别……再睡会儿。”裴野川扫开江童的手，又往被窝里钻。
“起来上班了。”江童没惯着他，拉住裴野川的左手，一晃一晃催人起。
裴野川抽回手，“再五分钟……”
“五分钟不了啦，摄影机要准备开机了。”江童又拉起裴野川的左手臂晃荡。
裴野川一屁股坐起，眼睛还舍不得睁开，“这个综艺还得录几天？”
“一共5天。”江童松开他的手，准备去找衣服换上，“还剩4天呢。”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裴野川睁开眼，眼中清晰写了两个字：绝望。
江童埋头找衣服，抽空回了句：“你现在马上起来洗漱比较实在。”
裴野川坐在床上生了会儿闷气，不情不愿去浴室刷牙。
浴室的门没关，裴野川刷牙刷一半，江童穿好衣服走进来，确认自己的装束。
他今天穿的是裴野川常穿牌子的卫衣，彭彭给买的。
“你昨天说，你妈妈要我去见她，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事卡在江童心里一天了，不问他难受。
裴野川吐了泡沫漱口，仔细洗了脸，擦干净后，看着镜子里的江童回答道：“是真的。”
“什么？”江童瞪大眼，“我们的事，你没跟她说吗？”
“说了。”裴野川点头应声。
“说了她为什么还要见我？”江童不解，“反正都是假的。”
“我没跟她说合约的事。”裴野川转身走出浴室。
江童站在原地愣神，而后又快步跟上裴野川，“是假的为什么不说？”
“不是假的。”裴野川低头在行李箱里翻找，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件跟江童的情侣款。
“什么不是假的？”江童歪头问。
裴野川当着江童的面就开始脱睡衣，白净的胸膛就这么猝不及防展现在江童的眼前，他快速撇开眼。
“我们真的领证了，所以婚姻不是假的。”
裴野川穿好衣服，走到江童面前，表情十分认真：“所以不管从名义上还是法律上，你就是我们家的人。”
“但……可以跟你妈妈解释一下的。”江童试图小小挣扎。
“不用。”裴野川抓了一瓶防晒，拉着江童一起走进浴室，“解释很麻烦。”
“许姐也不解释吗？”江童挺诧异的。
“我家里的事，她不参与也不过问，我自己会处理。”裴野川挤出一坨防晒霜往脸上抹，抹好后，示意江童伸手，顺手往江童的手上也挤了一块硬币大小的量。
江童还想再说什么，但这毕竟是裴野川家里的事，他不好指指点点，只是想到裴野川妈妈就此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头皮还是有点发麻。
“到时候离婚了，你妈妈会伤心吧。”江童小声说。
裴野川抬眼看他，“我妈是很乐观的人，你不用担心。”
裴野川都这么说了，江童不再坚持。
床头手机同时响起消息提示音，江童快步过去拿起来一看，“导演通知可以开房间里的摄影机了。”
两人都已穿戴完成，一起把房间里的摄影机都打开，别上收音麦。
“你来，我帮你做造型。”裴野川牵过江童的手，让江童坐在沙发上。
江童面露怀疑，他不太相信裴野川还会做发型，只是此时不好驳他面子。
裴野川拿了发胶、直夹板和梳子，他用梳子尖端挑起江童一片头发，再上直夹板，夹出弧度，力道刚好，既不会扯到对方的头发，也没有烫到江童的头皮。
几个动作下来，发型已经初具轮廓，裴野川在手上抹了点发胶，往江童头上轻轻抓了两下。
“完成。”
裴野川上下打量江童，几瞬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看吗？”江童不自信站起身，睁大眼睛注视着裴野川的双眼，向他求证。
裴野川笑着轻推江童的后背，把人往浴室里赶，“自己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卷毛，卷发的走势随意，但翘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搭配江童今天穿的白色连帽卫衣，整个人看起来尤其显小，像是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
“不错啊！”
卷发的造型江童很少尝试，没想到效果这么好，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头卷发是裴野川为他打理的。
“想过你会很适合卷发，没想到这么合适。”裴野川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江童脸上，脸上挂着浅笑。
江童腼腆一笑，抬手想挠挠头，又怕弄乱了发型，手指拐了个方向，改成碰了碰自己的鼻尖。
“你怎么会弄发型？”
“以前有个角色需要跟造型师学的，不过后来没拍那部电影。”裴野川笑道，“以后天天给你弄。”
“给我们家省了一大笔妆造费呢。”江童也跟着笑，桃花眼的眼尾勾出俏皮的弧度。
我们家三个字取悦到了裴野川，他把双手搭在洗漱台上，把江童困在自己的双臂间，眼神带了明显的侵略性。
“没有奖励？”
江童看着镜子里的裴野川，放在身侧的手紧张地开始抠掌心。
“什么……奖励？”
裴野川没回答，似乎是想让江童给他一个答案。
但江童只是看着镜子里的他眨眨眼，配上一头卷发，乖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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