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嫌弃还前夫跟小姑娘聊骚太脏了,现在她自己呢?
苏铃一直站到镜子上雾气退尽,套上睡袍走出去,她不愿意再躺回男人身边,于是走到客厅,打算看看电视。
等男人醒了,他还会叫客房服务,两人会吃上一顿饭,然后她就借口要回去看孩子,结束今天的见面。
刚走到客厅,苏铃就看见男人的电脑打开着,可能在洗澡之前,他正在办公。
苏铃几乎是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她坐在电脑前,轻轻一按,屏幕亮起。
请输入密码,光标在这行字后闪烁。
密码?是男人的生日?结婚纪念日?车牌号?身份证的后几位?
苏铃脑中闪过了这些念,手上却没有一丝犹豫,她按下了那四个梦魇般数字。
“9958”。
电脑瞬间打开了,电脑屏幕还停留在微信聊天的界面上,苏铃只是目光扫过,血液冻结。
男人发出的最后一行消息是:【能拖就拖,把人拖死,钱就不用给了。】
苏铃指尖发麻,她想滑动光标,看看男人到底在说什么,可她整个人都僵着。
她付出了那么多,真相近在眼前时,身体都在抗拒她去看。
苏铃抬起手,狠狠咬了一口发麻的手指头,指尖终于能够操控光标往上滑。
项目上不是没有钱,项目上的钱全在银行帐户里买着理财吃着利息,一年的账面利息就有一千万……
对话框那头的人,苏铃曾经见过,他们两人共同监管着项目善款分配,面对媒体时道貌岸然。
面对彼此毫无顾忌的说着怎么分赃。
一千万刚到,就已经分配好了。
一块蛋糕切成十份,给孩子们的只有其中一角。
苏铃又重新去看那行字,绿底黑字像在她眼前跳舞。
“把人拖死”,怪不得有些孩子等不到善款做手术就死了。
募捐到一百万,给患病儿童的只有两万,等孩子死了,这笔钱就光明正大归入项目费用。
这个男人竟然还能假惺惺的向她索取安慰,他说:“我每天看着这些事,我的心理压力太大了,要不是因为手头这些钱还要分配,我早就走了。”
此刻他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被那两分钟累得昏睡过去。
苏铃扭过头,目光似乎能透过墙面看见男人的脸,他怎么不死呢?他怎么能活得那么好呢?
血液仿佛在同一时间涌进了心脏。
苏铃拿出手机,点开了视频拍摄。
……
等男人醒来的时候,苏铃已经躺回了他身边,她用手机连着酒店的网看电视剧。
男人伸手搭住她的腰,看了眼漂亮滤镜下虚化发白的女主角,女主角正在喊:“我要他付出代价!”
太漂亮,太纤弱,配音演员喊得那么声嘶力竭,可女主演却连嘴巴都张不大,怕做了大表情太丑。
男人打个哈欠:“你怎么也会看这种电视剧?”
苏铃是个有点清高的漂亮女人,她能跟前夫果断离婚,也是因为她本身条件不错,自己有套小房产,有车,有体面的工作。
离开前夫,她也能把孩子养好,这是在孩子发病之前。
孩子发病之后,车子早就卖了,工作也没了,最后连房子都卖了。
男人选中她,就是因为她清高漂亮,别的那些只是换换花样的,苏铃他是真的喜欢,顺手,能力强。
苏铃看都没看男人一眼:“偶尔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男人瞥见了苏铃眼睛里的未能完全隐藏的怒火,他笑了一声:“看个电视剧而已,你怎么比那个女主角都入戏。”
苏铃按掉手机:“我饿了,我们叫点什么吃?”
男人随口说:“要一个海味全家福,再要个海参皇,花胶烧子鸽,姜蓉黄鳝煲仔饭,问问今天有没有溏心极品鲍鱼?主食就清淡点,要个小米粥吧。”
苏铃按着他说的点单,让中餐厅把这些菜送进房间。
中餐厅问:“海味全家福和小米粥里都有海参,您看海参皇还需要吗?”
“需要。”
男人觉得以形补形,每次都不忘了海参皇。
苏铃挂了电话,她早就知道他在贪,一晚五千的房费,每顿饭三四千,这还只是他们这个三线小城市。
可她没想到,他是这么个贪法。
苏铃吃了饭,走出814,回了医院。
她口红全擦干净,头发也重新夹了起来,她没去看儿子小希,她去了个居民区。这个地方半年前她常来,送营养品送新鲜水果,成功之后,她就没再来过。
她站在绿铁门前,夏天的傍晚,铁门里拉了一道纱门,木门打开通着风。
屋里正在看动画片的女孩先看见她:“妈妈,苏阿姨来了。”
郑春红从厨房出来,她看见苏铃,愣了愣:“你来干什么?”
苏铃隔着门问:“海参皇好吃吗?”
郑春红以为她是上门争见吃醋来的,当着苏铃的面嗤笑一声:“你放心吧,我干不了那介绍人去吃海参皇的活儿。”
苏铃听到这一句,隔着纱门差点吐出来。
郑春红惊讶的瞪了瞪眼睛,一把把门拉开了,把苏铃拉进厨房,两人一直都压低着声音说话,直到这时候郑春红还低声急道:“你……你不会是傻到要给他生孩子吧?”
一边说,一边摸了个酸芒果塞给苏铃,本地人做菜爱放水果,郑春红正准备给女儿做芒果鸡肉沙拉。
苏铃生啃了一口酸芒果,酸味让她眼睛里泛出泪花,她看着郑春红:“你女儿等不到换心的钱。”
郑春红脸色刷的变色:“什么意思?苏铃你要是敢打这个主意我……”
“小希也等不到移植骨髓的钱。”苏铃打断她后面的话,“没有人能等到那笔钱。”
苏铃说第一句时,郑春红还以为她是在吃醋,等苏铃说出了小希的名字,郑春红才意识到不是。
她死死拉住苏铃的胳膊肘:“你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专项款不是都下来了嘛,就等着分配了!”
她们这些妈妈付出了这么多,每去一次就批一点钱,但所有人为的是最终那笔手术费!
苏铃这句简直戳到了郑春红的死穴。
苏铃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把屏幕递到郑春红眼前。
郑春红的脸先白后红,几息之后,她猛然转身握住了案板上切菜刀:“我去剁了他。”
“然后呢?”苏铃说,“然后孩子们就有手术费了?”
“那你想怎么样?”郑春红看着苏铃,苏铃除了刚刚呕那一下,整个人异常冷静,她看上去已经有主意了。
苏铃确实有主意了。
她看着郑春红:“我们把事闹大。”
“怎么闹?”郑春红看着她,就见苏铃的目光正盯着她手上的菜刀。
鸡蛋粉身碎骨,也要碰一碰石头。
第58章 补齐
既然要把事情闹大,只有她们俩不行,还得多找些人。
苏铃看着郑春红,她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来找郑春红,郑春红不像别人,有了“那种机会”之后遮遮掩掩。
假装没做过,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她越放恣,越表现得不在乎就是越在乎。
“你想好了?这事犯法。”
客厅里小猪佩奇动画的声音传进厨房,郑春红的女儿坐在客厅中间的粉色小猪儿童椅上,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盯着电视屏幕。
厨房里没有空调,郑春红开着窗户透风做饭。
本地冬天温度正好,夏天简直是个热蒸笼,两个女人在窄小的厨房里只站了一会儿,衣服前胸后背全都湿透了。
窗外不时飘进别人家的烟火味,两人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脸的油和汗。
郑春红咬牙切齿:“想好了。”
他许诺了一个又一个,可他根本就没想过真的把钱给她们,只有把这件事情闹大,才有可能拿到手术费。
“好。”
苏铃从包里掏出本工作本,翻到中间一页,是张手写的名单,名单上都是男人“召见”过的妈妈们。
郑春红先看名单又看苏铃,她以为这些都是苏铃拉的皮条。说得再好听,那也就是拉皮条。
苏铃都不必看郑春红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没有否认。
其中一些是,一些是男人炫耀自己的战果时说漏嘴的名字,他很愿意在苏铃面前炫耀自己受欢迎。
“这些是小孩的名字,后面一行是他们的病症。”
这是苏铃来郑春红家的路上尽量回忆起来的,她指着其中一个:“这个可可妈妈,上个月他提过两次。”
“她孩子没了。”
男人说可可没了以后,她妈妈悲痛欲绝,他很想安慰安慰她,可女人太伤心了,“不愿意再打开心房”。
她们能找到的受害者越多,帮她们的人就会越多,闹起来的时候舆论才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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