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尖锐了。


    他轻呼出一口气,长长的,像是有些无奈的自嘲:“但是,我发现,把那点无用的怜悯拿去喂狗都比给你的好,至少喂了不听话的狗,还可以废物利用。”


    “而你,是真的没有价值。”


    “不…不是的宝宝,我没有骗你,我有证据…”慕清月极力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想证明自己的话是实话:“那天姓赵的开的是一辆奥迪a6,上面有浅淡薄荷味,你去查当年巷子口的监控肯定能看见那辆车…”


    “够了。”慕予的声音很淡,淡到近乎绝情:“精神病院你也不用继续住,请慕女士自力更生吧。”


    “小鱼…”


    “妈妈,没有…没有骗你,你要小心他,知道吗…”


    女人的声音很绝望,如濒死的鲸鱼,悲鸣震动一片海域。


    “你知道,你话里最大的漏洞在哪里吗?”慕予的冷漠不在声音,不在表情,而是在皮囊之下的灵魂,那困于皮囊下的灵魂就像已经死亡的月亮。


    看着美丽,圣洁,矜贵,遥不可及。


    实则,千疮百孔,早已‘死亡’。


    慕予用近乎恶劣的声音来说:“以赵党的目下无尘,他永远不会亲自来看一个给人做情妇的女人。”


    “这会脏了他的眼。”


    “他有一千种,一万种的方式把我弄尽无尽春,绝对不会蠢到来亲自找你,更不会让你知道他是幕后主使。”


    慕清月嘴唇无声张合,却吐不出任何声音,像是条快要窒息的鱼。


    她死死的捏着手机,忽然歇斯底里的喊:“我不是情妇!!!


    我不是!!!”


    “哦,也对。”慕予的声音好似有些愉悦:“我们可以换一个词来形容你的所作所为,诈骗犯?


    还是感情骗子?”


    他沉思的“唔”了声,缓缓道来:“诈骗吧,你的男朋友充满雄心壮志的想在京市创业,他呀,就用花言巧语的骗你去‘谈合作’,美貌让你谈的合作屡战不败。


    谁知道撞到慕承这个脑子有包的人手里,钱投了,人跑了,所以啊,某人就不能继续展翅高飞了。”


    慕清月的人皮仿佛在一瞬间被骤然揭掉,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的干干净净,苍白如纸,她的胸膛极速起伏着,极致的恼怒传来,一寸一寸的快速冲刺着她的心脏,直到蔓入她锁链加身的灵魂。


    “谁告诉你的?!


    谁在胡说八道!”


    她的声音歇斯底里,双眼血红。


    慕予却不回答她的问题:“我还知道了你为什么会疯,大抵你从来没想到…是你的爱人,亲手把你送给慕承的吧。


    你也没想到去找柳声回来的路上,会被人拦住凌辱,那人呐,还是柳声指使的。”


    当年的真相总有痕迹让人去追寻,在那件事之前,慕予一直觉得慕清月是个完美的受害者,根源是自身的貌美,错的是慕承那个脑子有包的。


    但那件事之后,慕予才发现,他小看了人性,低估了人性,人性太复杂。


    “你真是又蠢又可怜,搭上自己的一辈子,给他人做了嫁衣,知道柳声现在在干嘛吗,在慕承当初的扶持下现在是个小老板,家庭美满,儿女双全。”


    往事一幕幕浮现,慕清月要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她怎么也不明白,就因为她长得好看,正式的谈合作就会被赋予上额外的情色价值,她错哪了?!


    错的明明是慕承!


    错的是柳声!


    错的那两个畜生!


    “慕予,我正常的谈合作,就要因为好看,就要因为对方的一厢情愿,就该被囚禁,被强奸吗?”


    或许是她的这话说的语气有些平缓,又或许这个问题慕予有点回答的兴趣。


    他说:“对于你这个假设的问题呢,我浅谈一下客观的看法。


    美丽不是原罪,美丽是一种命运筹码,当你有意无意使用美丽这项‘武器’获得优待时,终有一天,命运会强行索取暗自标好的价格。


    但,我不客观,你活该。”


    慕清月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仿佛灵魂被重重的击打。


    慕予和她说最后一段话:“你现在对我的愧疚和所谓的‘爱’,都源自我现在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因为我有用,可以给你安定,可以给你报仇,可以给予你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


    慕清月,你和你憎恨的他们并没有什么两样,都一样的虚伪又恶心。”


    姓慕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慕清月的恼怒化恨意疯狂生长,她恨柳声,她恨慕承,她恨慕予这个孽种!


    她的一生都被他们毁了!


    慕予知道她是被囚禁的为什么不愿意帮她这个母亲,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看着柳声那畜生家庭美满?!


    为什么还要看着慕承颐养天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慕清月的全身都在咆哮,都在泣血,她恨这个社会,恨这些人,恨这些不公平!凭什么她就要遭受这样的待遇!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慕予你——”


    啪!


    电话挂断!


    慕清月骤然愣住,真的没有一点留恋吗?


    不,她不信,这些年来慕予每个月都来看她,慕清月坚定的认为慕予这个杂种还是渴望母爱的!


    两分钟后,黄医生强行破开卫生间的门,看见慕清月失魂落魄的模样眼里闪过不忍,随后从她手里抢过电话,嘱咐一句“患者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院吧。”就转身离开卫生间。


    精神病院的电话都带录音功能,就在刚才,他接到慕总的指使,让慕清月出院,电话录音删除。


    第106章 ‘生日’晚宴


    精神病院随处可见都是监控,只有卫生间里没有监控,而卫生间平时都锁上门不给病人机会,黄医生在转身的时候,快速摁了几下按键,在他进到监控区域下后。


    一板一眼把今天的电话录音全部删除。


    随后将电话放回原位,又去叫人处理慕清月的事,快速的将慕清月送出精神病院,统一的小背包,统一的衣服,统一的鞋子,以及统一的2000块钱。


    “慕小姐,希望你能重新开启美好的生活,再也不见。”


    黄医生话落,精神病院的大门在慕清月的眼前缓缓地关上,光秃的梧桐树像恶魔的爪牙,张牙舞爪的盘踞在她的头顶,天很沉,风很冷。


    精神病院发的衣服不算好,风吹过时,慕清月冷得打个哆嗦,在精神病院里的这几年,她意识不清醒却也衣食无忧,挨冻这样的经历几乎没有。


    这一下子的落差让她脸色难看极了。


    慕清月冷着脸,满怀怨恨的看紧闭的大门一眼,她永远不会爱那个孽种,慕予永远也别想得到她的一点爱!


    中年的女人,拖着冻的僵硬的身体,紧拽着行李箱,走在梧桐树下的长路上。


    孤寂的,无处可归。


    慕清月是坚韧不拔的,是聪明的,但仇恨早已蒙蔽她的双眼,她看不见这世界,也与之和解不了。


    巨大的恨,需要有人用不朽的爱来调和,慕清月是不幸的,慕予是不幸又侥幸的。所以,他无形的令慕清月嫉妒,极度的嫉妒,被恨意充满的人凭什么和这个破烂的世界和解,凭什么慕予可以平和的坐在阳光下…


    慕清月或许都不能清楚的知道自己心里的恶意有多浓。


    但她要慕予和她一样。


    你不能这样,你要和我一样歇斯底里,你要和我一样彻夜难眠,你要和我一样一无所有,你要和我一样憎恨这个世界。


    你要和我一样痛苦啊…


    这样,我们才是母子。


    这样,我们才是亲人。


    “真是一对奇怪的母子…”


    黄医生忽然想起慕清月的档案上,未婚,无子嗣…


    “真的不是母子吗?”


    黄医生目送着慕清月的身影消失在路上,他把刚才弄到的录音给一个神秘号码发送过去,然后,干脆利落的删除,不留一丝痕迹。


    _


    晚上的‘生日’宴会,慕予是发起人,他是最先到的,带着几个公司的高层,田秘书尽心尽力的跟候在他身边,把无巨细的事情安排妥当。


    扬帆不算行业龙头,但算巨头之一,来往的商界名流亦是不少。


    灯影交错,慕予在宾客中是最核心的焦点,他穿着深蓝近黑的缎面衬衫,衬衫偶尔拓着腰,优雅从容的同人寒暄交谈,看起来温良无害,盘旋在这样的场景里,他得心应手,笑的八面玲珑,无懈可击。


    慕予刚同人隔空举杯放下,就瞥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角落里。


    那个青年在30左右,穿着黑色的针织毛衣,一条工装裤,旅游鞋,还单肩背着一个帆布书包,有一种理科男的冷酷帅感,和宴会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他拿着香槟,似想上前又犹豫不决。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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