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他的冷淡,还是他的‘胡作非为’。


    见冯既川生气,慕予摸了摸自己那仅剩的良心,良心告诉他要哄哄眼前这个委屈的少爷。


    冯既川正静静地看向车窗外,或许也不恰当,他正肆无忌惮的从窗上看慕予的倒影。青年的嘴角微微抿了抿,眉梢微耷,那张乖巧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手撑在中央扶手上,忽然倾身凑了过来——


    “怎么不说话,是不想理我吗,还是哪里不高兴了?”


    这个距离,冯既川发现只要他一回头,就能...


    亲上慕予那张冷淡而绯糜的唇。


    砰——


    少爷不动声色的回头,慕予近乎整个上半身都凑了过来,一截腰肢就那么从灰色针织毛衣里溜出来,当衬衫被风拢过贴在腰上时冯既川就知道慕予的腰好似很细,当亲眼见到时间,他发现不止细,貌似在灯光下还泛着一点点粉...


    比梦里美人鱼的腰,还细。


    一眼,冯既川便将目光收敛,似刚才盯人家的腰的人不是他,低眸与慕予对视。


    鼻息交错间,慕予好像嗅出冯既川今晚喝的是什么酒。


    龙舌兰。


    倏地,慕予脑海里冒出龙舌兰的花语———


    离别之痛,为爱付出一切。


    慕予无意识捻了捻手指,这酒...


    不吉利。


    在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车厢里,少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怨念:“你又拒绝我...”


    第58章 雪夜里的音乐台


    慕予:“...............”


    不和醉了的人计较。


    他道歉,低声哄少爷:“是我的问题。”


    好像道歉能给少爷顺毛,冯既川下巴微抬,声音很低,近乎是在咬耳朵:“...那你过来离我近点,我们盘算盘算你该不该拒绝我。”


    这辆红旗车的后排空间虽然说挺大,但没大到在一个座位上能挤两个人,慕予正想找话拒绝,冯既川就那么盯着他,也不说话...


    但慕予觉得那眼神比说出口的指责和闹腾还有杀伤力,他形容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只能判定出,如果不愿,冯既川会很不开心。


    5秒后。


    少爷成功的把木鱼抱在怀里。


    那有一下没一下落在慕予脊背上的指节,像是在敲木鱼。


    哒——


    哒——


    哒——


    和尚念经,平心静气。


    敲上木鱼的少爷安静下来,醉酒的人意识不清醒想一出是一出,没头也没尾。红旗驶出市区,来到边缘地带,余山坐落的位置说好不好,说差又不算差。


    山上种满梧桐和银杏,两种截然不同的树被载满山,从盘山公路往上开的时,还能从错落的树隙间瞧见市区的纸醉金迷。


    听着冯既川的呼吸声,慕予的指尖微微蜷缩着,他从未站在繁华之外朝繁华之中望去,乍然一看.....


    京都的繁华,比书里,比电视剧里,还要冷酷而残酷,绚丽而美丽。


    这里是权利云集的‘金字塔’,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腐朽,是权利与贪婪的摇篮,亦是...新生与正义的基石。


    是一座,巨大而辉煌的‘牢笼’。


    人都有私欲,无一例外,无一幸免。


    他们到时,是2:55。


    万籁寂静。


    天公很做美,细雪洋洋洒洒的落下,渐渐的雪越来越大,覆盖他们来时的那条路。


    冯既川驻足在音乐台的灯下,片片飞舞的雪花在黑夜里清晰的落下,慕予忽然来了兴致,拿出手机——


    咔嚓。


    咔嚓。


    咔嚓。


    各种角度的给这位随手一拍就能出大片的‘男模’来了一组写真,慕予正满意的看照片,配合拍照的少爷不满意了:“...不行,我们要合照。”


    “行。”


    事实证明,在美好的瞬间爱记录这件事上,不分男女,少爷搂着慕予自拍的很高兴。


    拍了会后,少爷已经不满足拍照了,在大雪的氛围里,他打电话让大助找一把小提琴来,他要演奏。


    当这个要求出现时,慕予仿佛能从大助头上飘出的弹幕——‘你是活爹啊!’


    大助声带微笑:“好的,少爷稍等片刻。”


    5分钟后,大助拿来一把小提琴递给少爷,而后翩然的优雅退场。慕予先是惊了一下大助的‘超能力’,而后反应过来,余山上有音乐台,在物品管理间里应该有不少乐器,拿出一把小提琴是很简单的事情。


    雪地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冯既川在台上灯下,拿好小提琴,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优雅高贵,漂泊的雪开成花似永不凋谢,衬托着他。


    他眉目温雅,问慕予:“想听什么?”


    雪很大,大的慕予有一种这里脱离了尘世的错觉,也很静,静到慕予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鲜活的,跳动的。


    健康的,拥有未来的。


    他忽然弯了弯眉眼,很高兴,像是在无人处偷到了一点蜜,心尖上的那点甜让寂静泛起波澜:“来一首,匆匆那年。”


    被点曲的少爷指尖动了起来,优美的旋律在大雪里诞生,风吹来,雪仿佛有了归途。


    是岁月宽容恩赐,反悔的时间。


    慕予就那么呆呆的看着拉小提琴的冯既川,看着他在雪夜里、在他为他建的音乐台上,将那些被掩埋在‘友情’之下懵懂的情愫尽情揉尽曲里…


    曲毕。


    余韵未了。


    慕予见冯既川挑眉才反应过来把录好的视频保存好,他发现冯既川的指尖已经开始泛红,眼见他的兴致又高,不想打扰,就说:“堪比国际大师,我给你来一曲,少爷想听什么?”


    冯既川的发上落下白雪,不客气的挑首:“黑夜吻白天…”


    在接过小提琴时,慕予顺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围到冯既川的脖上,冯既川俯首,任由他将围巾绕了一圈又一圈。


    小提琴慕予也会,但没冯既川拉得那么好,虽然少爷小时候自嘲自己是父母‘爱情的杂质结晶’,半点没继承父母的高智商。但慕予还是觉得这人的智商很高。


    学什么都快,还好。


    当琴弦拨动,冯既川学着慕予的样举起手机录了起来。


    他目光没有投向屏幕,而是凝视着慕予,低哼:“能不能赦免灰色的人间...”


    “黑夜吻白天...”


    在冯既川专注而笑意的眼神里,慕予将黑夜问白天演奏,他觉得此情此景的冯既川眼底好像多了一种他看不透的情绪。


    深且浓。


    冯既川忽然低声问:“能赦免这灰色的人间吗?”


    慕予的手微微一抖,音节飘忽一下,冯既川一直固执的认为他有病,而这个问题之下的真实问题是———


    慕予,能放过自己与人间和解吗?


    冯既川不知道,不是慕予不愿意和这个世界和解,而是,曾经的他是真的病了,腐朽枯败的身体带着他挣扎的灵魂走向死亡。


    慕予和冯既川对视,雪很大,夜很静,他弯了弯嘴角:“能,朝阳和黄昏诞生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慕予冷的吸了吸鼻子,发梢与肩上的雪被冯既川抚去,张开唇就是吞云吐雾,他还没劝脑子不清醒的少爷回屋。


    冯既川倒是先拉着他回屋了,空调的热气扑来时慕予鼻子有些痒的打个喷嚏。


    这屋里挺空荡,除了一张简易的单人床和一个老式的炭炉啥都没有,从地上的痕迹来看是贴心的助理带人将其他的杂物给搬了出去。


    折腾大半夜,有些讲究的少爷也不嫌那床小或屋子不咋样了,拉着慕予就在仅1米3的单人床上睡下。


    床很小,不可避免的慕予和冯既川挨的很近,能清楚的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即使他想拉开距离也没地方给他拉,反而是因为他的拉开距离被子里有些灌风,惹的少爷长臂一挥把他摁在怀里。


    嗯,8块腹肌好明显...


    “...睡觉乖点的,别动来动去。”


    冯既川声音懒散,且带着浓厚的睡意。


    第59章 从雪夜到黎明


    慕予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腰上的掌心着实有些烫,或许是因为动了两下毛衣就被弄的往上了些,冯既川的手刚好的落在没有任何遮挡的后腰上...


    其实不冷,就是有那么点不习惯。


    但慕予也没矫情到非要把对方的手拨开,都是兄弟搂一下抱一下很正常,泄气的闭上眼,头微微朝冯既川的脖颈处埋了埋,那淡淡的酒气已经在雪里消散。


    慕予轻轻嗅了嗅热潮的空气,只有极淡的紫檀香味,这是冯既川家里的味道。


    闭上眼,睡觉。


    在这个说走就走的雪夜,在余山山顶的这间屋子里,在暗夜里凝着沉睡的慕予,冯既川心里的迷雾和屋外大雪背道而驰,雪覆盖的越来越厚,雾散的越来越稀薄。


    直至,海底透进光,暗室点起蜡。


    一切无可遁形,原形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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