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擎问我:“直接回家吗?”
我愣了愣,想他来了成都就陪我每天在家和医院两头跑,好像哪都没去。于是我问他:“要去哪逛逛吗?我可以当导游,免费的。”
陈擎笑了笑,礼貌地回绝了我。
我想这大概是个不具备吸引力的提议,陈擎对逛街应该没兴趣,景点也都大同小异。他对我说:“我们沿着河走走吧,今天天气不错。”
我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初春伊始,晚风已经有了几分暖意,给暗蓝色的夜幕笼上一分柔和的光。我们从人行道的台阶下去,走到河边,陈擎问:“阿姨怎么样?状态还不错吧?我看她今天都冲我笑了。”
母亲刚转进普通病房的时候几乎每日都在沉睡,一天醒着的时候很少,见了人也浑浑噩噩。陈擎每天都会去看她,只不过呆的时间不长,所以能比我更为明显的感知母亲状态好坏,跟前一天有所对比。
我点头答应:“好多了,今晚吃完饭我还陪她在病房里走了走,都挺好的。”
陈擎轻笑了声,“那就好。”
他目视着前方没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我也将头转过来,想要将埋在心底话和盘托出。
陈擎听我叫他的名字,轻“嗯”了声,表现出认真在听的样子。
我深吸口气,对他说:“谢谢。这些天,真的谢谢你。”
陈擎笑了笑没说话,我接着道:“我没想过你能出现在这,更没想过你能陪我那么久。说实话,当初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来。还有术后的一次次反复,真的...都挺折磨人的。我们当初没有很好的说再见,如今你还能为我做这些,我很感激,也很庆幸。”
这是我的心里话,无论当初我们如何不欢而散,我对他是否怀有怨恨、不甘,都随着这次的事烟消云散,让我能为我们之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
陈擎语气平静地答应:“不用谢,我没做什么。”
他步调缓慢地往前走,我也跟着他的脚步,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陈擎道:“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还回去吗?”
我想了想,“等我妈病愈后应该会赶我回去,她已经催过我很多次了。”
张美兰同志从住院前就跟我交代,叫我等她做完手术就回学校,最近倒是没提,估计是身体状况顾不过来。我就是话聊:“你呢,也要回去了吧?你太太...应该等急了...”
这话说来颇为尴尬,但我也想从中探寻些陈擎的近况,算是满足我自私的好奇心。
他模棱两可地答应,问我说:“林肖,你恨我吗?”
“?”
我恍然一愣,有点没跟上陈擎的节奏。
他站定脚步看我,用柔和的语调问:“当初我们分手,你恨我吗?”
我无从答应,想起这事已经像是很久以前,可仔细想想我们分手还不到一年,不到365天。我实话实说:“恨吧,应该是恨的。”
当初我们决定在一起,本是抱着注定分手的心态,双方一早就说好,不用对彼此负责。可我在这个过程中犹豫不决,想要一个确定的未来,陈擎给不了,所以我恨他——这很不应该,但我控制不住。
我本以为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在与他分手后无数次的想起、怀念、纠结、不甘,颠倒往复。我将自己遭遇的一切都归咎于陈擎、亦或是陈擎的家庭无法接受同性恋这件事上,让我对他的怨恨日益加深,忽略了我爱他的事实。
可这次母亲出事,陈擎出现在这,陪伴我、支持我,让我想起他本就是个很好的人,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又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走下去的勇气。
我解释说:“本来是恨的,不过我现在发现,只有我一个人陷在过去里出不来,既没有用,还会给别人造成负担。这次你能来帮我,我真的很感激,也觉得是时候放下了。以后我们各自都好好生活,我祝你和...王伟倩对吧?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这话说出来比想象中轻松,我想我大概真的可以放下了,我们走到这儿,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陈擎看着我的眼睛,否认说:“不对。”
我在想他说什么“不对”?不是王伟倩吗?难道他又换了一个结婚对象?
我耸了耸肩,告诉他:“无论是谁都好,祝你们百年好合。”
陈擎注视着我没说话,让我想起那天在走廊,他也是这个眼神。只不过今晚月色柔和,倾洒在浅青色的河水上,粼粼波光映照在眼底,平添了几分悲伤神色。
他将我拥进暗影里,额头抵着我的,与我呼吸交缠。
陈擎低声道:“你认真的?”
我小幅度地点头,被他捏着下巴扬起脸来,俯身与我接吻。
炽热呼吸一如从前,平添了几分强势、霸道,我几乎快要忘了,与陈擎肌肤相触是种怎样的感知。悸动在心底徘徊蔓延,包裹整个心房,直至四肢百骸。我搂着他的脖子将人拉下来,想要与他更近一些。陈擎体贴地顺我心意,俯下身来亲吻我的耳根、颈侧,又重新回到嘴唇,加深这个吻。
这一刻我不想探寻他的意图,以及我们这样做是否有违道德,只是将他单纯作为我的占有物,想着就这短暂的时间内,他只属于我。
陈擎抚着我的脑后与我接吻,将我压在石壁上。我的后背被硌得生疼,可我不想放开,我想融进他的身体、血液,想和他存在于一处。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我感到眩晕,应该是缺氧的缘故。陈擎放开我,嘴唇仍旧轻蹭着我的,低沉嗓音响在耳边,他对我道:“林肖,我没有结婚,不要再把我往外推了。”
...
长久的沉默让我能听到心跳鼓点,参差、错乱。我们的心脏并没有于同一时刻泵出血液,而是间隔了半秒,使得胸腔回荡颇为纷杂。我低着眼没敢看他,陈擎扶着我的下巴轻吻我的嘴角,向我重复:“没结婚,也没孩子,你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总说那些气人的话。”
我应承他的动作再次呼吸交融,只不过这个吻少了几分情与涩,多了些试探与迟疑。我还在心底疑惑:真的吗?他真的没结婚?不是骗我的?
陈擎搂着我的腰将我扣进怀里,身体紧密相贴,我能感受到他的变化。当然,我也不是圣人,做不到熟视无睹、毫无反应。
他牵着我的手向下,齿尖轻咬耳垂,问:“想我吗?”
我反应片刻,无声地点了点头。
陈擎再次堵住我的唇,让我将到嘴边的疑问全数咽了回去,只专注于他,专注于我们之间。
之后我们打了个车回酒店,进门的一瞬,陈擎将我压在门板上,后脑勺“嗡”的一声。他的吻急切地压过来,拆解我的衣衫,甚至听到纽扣崩断的声响。我也匆忙褪着他的,只不过手忙脚乱,最后也不知是以怎样的方式剥离干净。
我们体验着作为动物最原始的冲动,那种感知陌生又熟悉,让我浮于云端、又跌落谷底,一切的悸动与痴念都是源于他,亟待被填满。
陈擎唤着我的名字,每一声、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映彻于脑海。我想将它们全部记住,刻进我的骨骼、血液,让它们写上陈擎的名字。
...
疯狂之后的平静显得尤为温馨,我靠在陈擎怀里,手心搭着他的腰侧。我问他:“有烟吗?”
陈擎轻笑了下,“你会抽烟?”
我摇摇头,“不会。你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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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出一个不学好
第58章
尼古丁混合焦油的气息起初带着一股坚果烧焦的味道,并不那么刺鼻。陈擎托着我的下巴将那味道渡过来,我被呛了一下,开始剧烈地咳嗽。
我从没抽过烟,二手烟也是极少,这个味道并不熟悉。我不禁疑惑,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气味?又苦又呛。
陈擎将烟掐了,摁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他拢着我的头发,语气带着些教训人的意味:“不会抽就别学,我教不行,别人更不行。”
我有点无语,觉得自己被蔑视了,翻过身去趴在他身上,按着肩膀去咬他的下巴。
陈擎顺从地搂着我,用手臂圈着我的腰,低下头来轻啄我的嘴角。
他的手心在被子下移动,覆上我还疼着的地方。我抓住他,“给我讲讲你的事吧...”
陈擎的眸色暗下来,化为无声沉寂。他松开我,掌心抚着我的下颌,“想听什么?”
我想了想,“回国之后,为什么不结婚?给我讲讲吧。”
我们分开最直接的因素是陈擎要和另一个人结婚,从某种层面上承担家庭的责任,完成长辈的期冀。虽然我无从得知他的长辈希望陈擎有一个怎样的伴侣,但至少不是我这样的,从性别来说。回国之后他音讯全无,陈擎就像从我的世界中消失了一样——我以为他早已有了稳定的家庭、合意的伴侣,一切顺遂心意,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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