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和帝其实还挺好奇自己这儿子会为晏家求些什么。


    “若是立了大功,当如何?”


    安王:“要不,尚皇子?”


    反正宫里没有适龄的公主,安王也不怕这么说真叫皇帝起了尚公主的意。


    他离开卫城之前,私下拜托了晏不羁一件事情,等这件事情达成了再谈赏赐可就不一样了。


    尚……什么?


    隆和帝素来不显山露水的面上出现片刻愣忡。


    再看晏世清,也是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福康公公最先回过神来,他笑呵呵道:“老奴听闻晏侍郎家的厨子是江南名厨,看似简单的一道菜其实处处藏着巧思,色香味俱全,令人食之难忘。”


    隆和帝顺着福康公公的话往下说:“说到这,朕想起来有人说你往晏府跑的勤,还连吃带拿的,合着晏侍郎立了功,朕的赏赐就是让他们家每日多添副碗筷、多张能吃的嘴?”


    安王面色一僵,干巴巴道:“儿臣,没跑的勤吧,更没有连吃带拿——真不算,你说是吧,晏侍郎?”


    他是跑的勤,但知道的人少,别以为他听不出来父皇是就坡下驴、往夸张了说。


    晏世清正色道:“王爷奉陛下之命进入兵部供职后,确实来过几次,为的是公事,不曾有过其他。”


    安王连连点头:“父皇,儿臣对兵部的事情可上心了。”


    若非说粗话有损威严,隆和帝真想骂一句“你上心个屁”。


    真当他不知道,只要晏世清离开兵部,这臭小子就屁颠屁颠跟着走了?


    他只是懒得说!


    “行了,上不上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隆和帝摆摆手,说归说,他对安王在卫城的行事还算满意。


    不像睿王,大张旗鼓的、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甚至想也不想的就要构陷自己的亲弟兄,一点脑子都没有!


    “就事论事,先就你们此次卫城之行加以赏赐。”


    隆和帝见安王要开口,直言道:“你先闭嘴。”


    安王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隆和帝不紧不慢道:“今日的赏赐,是朕私下所赏,余下的待到所有在押卫城官员审问结束之后,当朝封赏。至于晏家自行出钱雇人加固堤坝一事,只要平稳度过今夏,朕自当另行加赏。”


    他看着安王:“你可还有要补充的?”


    安王眨巴眨巴眼睛:“父皇英明,父皇思虑向来周全,哪儿轮得到儿臣补充啊。”


    “臭小子。”


    隆和帝摇摇头:“天色不早了,你二人在宫里用了膳再出宫吧。”


    安王连连点头:“好好好,多谢父皇!父皇,今儿晚膳有同心生结脯么?”


    隆和帝:“你还点上菜了?这个时辰御膳房早就开始备菜了,想吃让自己家厨子做去。”


    说归说,他对福康公公道:“去问问今儿可做这道菜。”


    福康公公心知这“问问”其实就是让抓紧时间做。


    尚未到用膳的时辰,隆和帝案上还有一堆折子。


    安王就拉着晏世清上宫里转转。


    谁知走了没多久,就见着睿王了。


    安王停住脚步,站在晏世清前面:“四皇兄在这等着弟弟我呢?”


    睿王双目充血,恶狠狠的瞪着安王:“你记着,今日的羞辱,本王日后定会加倍奉还!”


    “我的好四哥哎!”


    安王长叹一声:“你也不瞧瞧这是哪里,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怪不得被人当刀使了都不知道,你真以为是父皇让你去的卫城?”


    睿王:“本王当然知道此事是尚书令为了避嫌,故而举荐本王去的!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果然是朱光禄这个老东西。


    安王心中了然。


    “本王那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子冒出来的远房亲戚,你且等他的口供出来,就知道了。”


    睿王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人都是你押回来的,他们嘴巴里会吐出来什么,定是你事先授意的!”


    听到这里,晏世清自安王身后走出,声音清冷:“睿王殿下,若是安王有这个能力,今日你的惩罚就不是打扫猪圈这般简单了,试想若是你拿出那样的证据攻讦太子,会是何下场?”


    睿王张口就骂:“是何下场轮不到你来说!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


    后面的话,在触及安王冷若冰霜的视线时,睿王的脖子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一般。


    瞬间冷汗涔涔。


    安王怎会有这般可怕的眼神?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父皇在看自己。


    晏世清偏过头时,安王又换上玩世不恭的笑容。


    睿王这才舒了口气,却又恼怒自己被安王一个眼神就压制住了。


    “总之,这件事情没完!”


    “睿王殿下。”


    晏世清叫住想转身离开的睿王:“还请殿下想一想,若是旁人这般污蔑你,你会如何处置对方。”


    睿王脱口而出:“自然是挫骨扬灰!”


    安王一拍脑袋:“啧,本王还是太善良了,应该让父皇按照大虞皇室宗法来惩罚四皇兄的。”


    若真按照皇室宗法,睿王屡次三番针对安王之举,至少是杖二十、罚奉一年、禁足一年,两年内不得入朝听政。


    这宗法还是开国皇帝为了防止兄弟阋墙所立,只是鲜少被人提起。


    毕竟,像睿王这般做事尾巴藏不好、拿着假证据自己硬要往前上的是极少数。


    睿王根本听不进晏世清的话,他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拂袖而去。


    安王笑出声来,他偏头对晏世清说:“我这四哥可真有意思,在外头等了这许久,就是为了放句狠话,再瞪咱们一眼。”


    晏世清无奈道:“你好歹等人走远了再说。”


    果不其然,没走远的睿王听见这话,又回头瞪了一眼。


    安王耸肩:“无所谓,反正他没脑子。”


    ---


    安王:儿臣对兵部的世清可上心了!


    隆和帝:……谐音梗扣月俸


    安王(欢快的):晏侍郎求收留!父皇不给我发月俸!我没钱吃饭啦!


    隆和帝:朕是说扣,没说一点不给!你小子——人呢?跑的真快……


    【“同心生结脯”是烧尾宴上的一道菜,在这里就取字面意思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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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安王:谁话多?


    以安王对皇帝的了解,就算睿王拿出来的证据足以以假乱真,他爹也只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只要不影响江山稳固、家里没有翻出私自绣的龙袍、没有造反的心思。


    说句不好听的,就像自家的猫猫狗狗打碎了贵重物品,最多打一顿得了。


    “以前老四是背着人欺负我,阖宫宴那次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春蒐自作聪明以身入局来陷害我不成反而自己丢了大脸。卫城这次又狠狠的丢了次脸,几次三番的,他脑子那根弦多半是拧巴了。”


    安王背着手沿着地砖的缝走,语气轻松:“等他回去,想清楚了,肯定会觉得后怕。”


    晏世清淡笑:“在陛下面前,有他做对比,也是不错。”


    -


    “到底是朕忽略了几个孩子,没想睿王长成这副样子,愚蠢而不自知。”


    隆和帝批阅着奏折,忽的叹了口气。


    这话福康公公可不敢顺着往下接,他打了个哈哈:“陛下,老奴想不通,安王殿下为何如此喜欢用打扫猪圈来作为惩罚手段。”


    隆和帝瞥了他一眼,自然瞧出来福康是不敢跟着评价、又不好让话掉地上。


    “你当真没看出来,安王压根没起惩罚睿王的心思?又没安排人盯着,睿王到了皇庄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报到朕的前面。”


    都被人兜头泼脏水了,还气定神闲的不生气,也不知是性子软还是养气功夫好——又或者,压根没看在眼里,更别提上心了。


    接下来这一个月,朝堂或许会有动荡,把睿王支开了也好,免得他上蹿下跳的吵的人头疼。


    福康公公做出恍然的样子:“安王殿下心胸宽广呐!”


    隆和帝提笔蘸墨:“朕倒觉得,他根本没把睿王看在眼里,不过他确实不爱记仇。”


    若是反过来,睿王只怕巴不得把安王抽筋扒皮再斩首示众。


    福康公公笑着说:“安王仁厚。”


    隆和帝提笔在奏折上写下“依议”二字,面上带笑:“安王劝慰晏世清的那句话,朕听了很欣慰。”


    【贪官污吏历朝历代都有,鱼肉百姓、视百姓为刍狗者亦是历朝历代都有。不论何时、不论兴亡,苦的都是百姓。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铲除这些脚不沾尘、高高在上,剥削百姓的官员。】


    重新回到自己位置蹲守的暗卫们相互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句话皇帝听了会印象深刻。


    他们摸着良心(金条),也认为安王这句话说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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