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和帝坐在上头,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近年来,户部的税收一年比一年少,账目上都瞧不出问题来。
隆和帝心知里面有问题。
既然今日被当朝捅出来,那就查个彻底。
户部也该洗牌了。
福康公公去了许久,才带着人回来,后面跟着的人抬了足足三大箱账册。
安王睁大了眼睛:“嚯!这么多呢!”
福康公公向皇帝复命后,抬手擦擦额头,露出沾了灰尘的袖子:“奴才也没想到会这这么多,那暗格打不开,索性让人砸开。没想到里面有个暗室,架子上面齐齐整整的放着账册,全装下居然有三箱之多。”
有的人腿一软,跪了下去。
马大人也跪下,高声道:“陛下!是罪臣一时鬼迷心窍,被钱财眯了眼睛,拉户部其他同僚下水,求陛下降罪!
只是罪臣家中老母亲尚在,她年岁高了受不得惊吓,求陛下不要殃及罪臣家人!”
此事,他想一力担下肯定是不能够的,想活命也是不能够。
出声也是为了提醒朱光禄,他不会咬出旁的人,希望朱光禄能够代为照拂他那一家老小。
有的人反应过来,也纷纷跪下认罪,祈求皇帝不要殃及家人。
“呵!”
一声冷笑,在一种求饶声中格外明显。
隆和帝:“安王,你笑什么?”
安王玩味的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他们贪了银子,家里人过着奢靡的生活,东窗事发了还求不要殃及家人?”
晏侍郎附和道:“陛下,若是只罚贪者,不足以让人引以为戒。以后的人会觉得,自己一人贪了,可以保得全家富贵乃至子孙后代的富贵。”
安王点头:“一人贪钱,全家享福,牺牲他一个,财富代代传。”
隆和帝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回忆起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时,坚定站在自己身边的晏启。
“朕没答应饶过他们的家人,大虞律法也不会饶过受利者,急什么。”
心中有鬼者,闻言面如死灰。
朱光禄给自己的人递了个眼神。
对方站出来:“陛下,臣以为,既要论过,那也该论功,功过相抵之后,再行定罪。”
安王摸着下巴道:“那,本王先立个大功,然后把朱大人当街砍杀了,能否功过相抵?”
朱光禄眼皮一跳,他上了年纪,最忌讳这些,平时说话都注意避谶,安王走来就说要当街砍杀他!
“王爷慎言!杀人乃是重罪!”
安王一字一顿的质问:“贪墨就不是重罪了?他们赚的盆满钵满,百姓饿死街头!他们就是杀人凶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晏世清沉声道:“大虞律法明文规定不得功过相抵,否则会破坏律法的公正和威信。历史上因为功过相抵逍遥法外的权臣,肆意妄为,导致国家衰败乃至灭亡之事,不胜枚举!臣以为,此事不能功过相抵!”
安王点头如捣杵:“对!”
朱光禄皱眉,晏世清怎么回事?今日竟和安王站到了一处,还有这个郝仞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看了眼晏启,发现晏启一脸意外和头疼的表情。
晏启确实很意外,想不通晏世清为何今日频频开口。
那,儿子都开口了,他当老子的也不好一直揣着手干站着。
“陛下,臣以为,眼下应当先算清账目,将这些人分别关押、录取口供。”
隆和帝:“嗯,就在这里算,另外派人去将晏侍郎口中的证据取来。”
时至午时,隆和帝索性让御膳房把午膳端到大殿里来。
大臣们事不关己的,在算盘声中安然用膳。
担心牵连到自己的,食不知味。
安王蹭到晏世清身边坐下:“有些人的脸色,就像午时三刻就要被问斩了似的。”
晏世清不用抬眼,也知道安王指的是哪些人。
这些蛀虫、硕鼠,有的是朱家大树的树根,有的是攀附其上的藤蔓。
想要推倒朱家大树,就得一点一点的剪其枝叶、断其根。
用完午膳,桌子、碗碟等都被收走。
隆和帝让人给所有人赐座,坐着等。
晏世清口中的证据被呈到皇帝面前,随着证据进宫的还有一位年迈的老妪。
老妪招认了和马大人一同谋害王氏女,导致一尸两命的事情。
贪墨的证据,和账册能对得上。
杀人的证据则尚不完全,但就目前所掌握的,够把马大人杀个三回了。
安王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
最终整个人一歪,靠在了晏世清身上。
晏世清只觉肩上一沉,侧头一看,安王已经发出轻轻的鼾声了。
“……”吃饱了就睡,挺好的。
算盘声声,一直到众人用完晚膳,才停下。
记录了每个人、什么时间、什么事由、贪了多少的证据呈到隆和帝面前。
厚厚的一本。
隆和帝没有着急翻开,他点了点封面,似笑非笑道:“还有要自己招认的么?”
安王打了个饱嗝:“坦白从宽啊,想活命的就趁早开口。”
隆和帝:“显着你了?”
安王:“撑着儿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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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安王:烂摊子走开!快走开!
被分别关押官员的证词也一并呈上。
终于有人受不住,跪下说出自己的罪行。
隆和帝面上不见怒色,身上的气势却越发压的人抬不起头来。
他忽的笑了起来:“真不错,单你们招认的、账册上算出来的,已经是大虞五年的税收之和了!
好!好啊!京城的风水养人,养出了一堆硕鼠!”
依照账册上的名字、自己招认的、被招出来的,林林总总涉及大小官员八十八人!
“陛下!”
朱光禄摘下帽子跪了下去:“臣未教导好家中后辈、未能察觉到他们的贪墨之举,是臣的罪过,望陛下责罚!”
晏世清垂眼看着下跪的朱光禄,真是个滑不溜手的泥鳅,如此大的账目、这么多条目、这么多人招供,居然没有一件事情攀扯上他本人。
“咦?”安王歪了歪头:“朱大人是要辞官以表心迹么?”
朱光禄没有回答安王的话,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想以退为进,让皇帝不往后深究罢了!
怪不得太子总想除掉安王,安王这张嘴真该缝上!
隆和帝没有搭理朱光禄,任由他跪着,环视下侧一众官员。
缓声道:“贪墨一万两以上者,斩立决。行刑时,诸卿务必到场送你们的同僚一程。
依照他们所贪数额,若家中拿不出的,抄没家产补上,依旧补补不上的,便将其府上的人发卖了,补上一二。
另外,由于户部牵连者人数众多,暂由郝仞和安王共同主理户部大小事宜,缺人就找吏部要人。”
安王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站直了身子:“父皇?这、这,儿臣不行啊!那么大一个户部!那么多银子,儿臣、儿臣怕自己会贪啊!”
开玩笑,户部这么大个烂摊子,他才不接手!打死也不能接!打不死也不能接!
隆和帝板起脸:“你若不接,朕就让你去边关待着。”
安王脸一垮,不情不愿道:“儿臣……接。”
去边关就看不到晏世清了,他不在一旁守着,晏世清还可能会被人骗去成亲。
不行,绝对不行!
隆和帝这一日下来也倦了,起身离开。
安王叹气声一声接一声,他看见郝仞踌躇满志的样子,十分不理解:“郝大人,这么大个烂摊子,你还笑的出来?”
郝仞目光坚定道:“读书为的就是铲奸除恶、造福百姓!今日为朝廷铲除如此多的贪官污吏,户部百废待兴,下官与王爷一同协力整肃,以还陛下一个清明谨严之户部!”
安王嘴角一抽,他年纪大了,没有干劲了,他求助的看向晏世清,眼尾耷拉着看上去活像被人欺负了一般。
晏世清掩下笑意,同郝仞说:“安王殿下对户部事宜不甚了解,你做事不必操之过急,凡事事缓则圆,稳扎稳打即可。”
郝仞干劲满满:“嗯,你说的对,我现在去梳理下,找吏部要人去!”
安王松了口气,捶捶有些发软的腿。
抱怨道:“也不知道父皇怎么想的,本王哪儿能挑的动这么重的担子?不行,本王得多找父皇哼唧,这事儿让郝大人干就行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期间收到不少打量的目光。
今日之事,多数人都认为晏家已经站到了安王身后。
有人旁敲侧击的问起晏启来。
晏启神色坦然:“今日之事,对事不对人。即便安王不站出来,恒安也会站出来的。有人往他马车里塞匿名信件和证据的事情,本官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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