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回答一句,那如果我是动物形态呢?


    315贴过来回答,你什么样我就什么样。


    一开始我没打算教它太多。


    培训部有标准课程,新系统统一上课统一考核,我手头还有自己的任务排期,没有带教的计划。


    但315每次上完培训课就往我办公室跑。


    它也不吵,自己找桌角窝着,把自己团成刚好塞进我最爱的马克杯的大小,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我在旁边写报告,它就把自己的光调暗,不影响我。


    偶尔我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久了,它会飘过来在我手背上贴一下。


    后来我发现它在上课,是听培训部的同事说的。


    说315上课很认真,笔记做了一整份,但下课之后不走,会追着导师问问题。


    它问得最多的问题是,“如果宿主很难过怎么办?”


    培训部的同事说课纲上没有这部分的应对策略,它就把这个问题记下来,回来问我。


    它问我的时候飘在我办公桌上方,光芒调成认真的明黄色。


    “007,你今天有空吗?”


    “怎么。”


    “培训部说宿主难过的应对策略不在课纲里。但你处理过很多次,所以我想问你是怎么做的。”


    我说没有统一做法。


    宿主性格不同,同样的话对有些人有用,对有些人没用。


    比如325世界的宿主是行动派,给解决方案比安慰有用。


    78世界的宿主需要安静,多一句话都是负担。


    如果你想听懂它们需要什么,就先把它们的任务档案从头到尾看完。


    为了表示感谢,在我的办公桌文件架旁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些东西。


    一片叶子,一颗糖,一块说不上来是什么材质的小石头。


    315放的时候从不跟我说,只是每次实习回来,把东西放在桌面里就窝回桌角。


    我从没说过可以堆在那里,但也从来没动过。


    315开始独立执行任务之后,我偶尔开始关心整个部门的业绩。


    毕竟这是我的职责。


    听说它的KPI在同期系统里一路贴着天花板走。


    季度评估会上几个主管专门提了这件事,说今年新人系统里最突出的是315,007带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我没有多说什么。


    它们看的只是任务完成率和宿主满意度评分,是数据,是可以在投影上画成折线图的东西。


    但我知道,315在任务里做的大部分事情不在考核指标里。


    它确实把我的话听进心里。


    会在宿主深夜失眠时陪聊,还会在任务技术性结束后非要亲眼确认宿主的情绪状态没有反复才提交返程申请。


    我想,这些你们这几位宿主是最清楚的。


    这些不会被写在绩效表上,但我和你们都知道。


    有一次它从一个世界回来,把自己所有的积分,都兑换成了宿主的幸运大礼包,让他们不仅能够在现代再重逢,还能够有无忧无虑的生活。


    所有积分都给了出去,并且还向老局长赊了些工资。


    到最后,315连积分兑换的人形态都不能维持。


    我没有收到它的求助信息,但是作为它的前辈,我还是能够知道它的情况和状态的。


    我把它带了回来,询问情况。


    它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说完它飘到我的马克杯里窝下来,灰头土脸的光团缩成一小团,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好累”,声音还没落地就睡着了。


    这回我把它从杯子里捞了出来,放在软垫上。


    它在我掌心里翻了个身,把尾光搭在我虎口上。


    那个触感很轻,像被一小片暖风蹭了一下。


    我在旁边继续写任务报告,写到一半忽然停了半拍。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它每次结束任务回到管理局,都是先来我这里报到。


    实际上,以315的突出功绩,它已经有了自己的小世界宿舍。


    但好像我和它一样,都已经习惯了它的这个习惯。


    那天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或许从废墟里它一头扎进我胸口,到登记编号时它贴着我,到它把叶子和糖堆在我文件架角落……


    这些片段之间没有明显的因果关系,但当它们连在一起的时候。


    我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或许这个光团子,不再只是我的后辈。


    就像315总是对我报喜不报忧。


    我受伤的事本来没打算让它知道。


    除了被小天道的爆炸给波及,我还在处理黑化系统员工事件中,核心被对方误伤。


    新伤加旧伤,我需要进修复舱静置一段时间。


    这种事在我身上不是第一次,之前每一次都是独来独往,修好了继续接任务。


    同事问我,需不需要和315说一声。


    我闭着眼,摇头,当然不行。


    315现在正在做任务呢。


    但我住进修复舱的第二天,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发出巨响。


    我睁眼的时候看见一团通红的暖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看到这个颜色,我就知道315伤心生气了。


    果然315飘到我面前,看见我躺在修复舱里,整个光团都在发颤。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它又说,宿主问它怎么了,它说我受伤了。


    说了之后一边哭一边填请假单,宿主签完字告诉它要是不放心就早点回去。


    我没有说“这点伤不碍事”。


    因为我知道说了它也不会听。


    它开始在修复舱外面守着我,我想和它好好说说话。


    毕竟这些时间,我们都聚少离多,很多时候,我只能给它打包一堆小说和零食,都没能多聊聊。


    但是因为伤势,我还是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它趴在修复舱上盯着我,团成一小团,问我想不想喝水。


    我说,我们好像可以不用喝水。


    所以我的马克杯一直都是用来当作装饰品。


    但是315是从很多宿主的任务对象那学到的,好像宿主醒来后,问一句想不想喝水,受的伤生的病,就能够好得快。


    它就把整杯水放在舱盖玻璃上,隔着玻璃举给我看。


    等我从修复舱里出来的时候,它已经累得睡着了。


    毕竟它全程跟进我的修复状态。


    我伸出手把它托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007”。


    我没有叫醒他,而是捧着它躺回了修复舱。


    它在我手心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所以各位宿主,我确认这件事的时间点,不是靠某一刻的顿悟。


    是长期以往,我发现没有315,我的生活会变得多么暗淡无趣。


    在它睡着之后,我坐在修复舱旁边捧着它,开始想如果它以后不再来我办公室窝着了会怎样。


    结论是,我大概还是能完成任务,能写报告,能继续当我的007。


    但光是这种假设就让我很不舒服,感觉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然后我又想了一个问题,如果它以后还会来我办公室,但不是窝在我的桌角,而是窝在别人的马克杯里。


    这个假设我还没推进完就已经不想了,毕竟好像马克杯整个管理局只有我有。【抛开老局长和同事们被我不小心打碎的,那几个不算。】


    所以没有必要继续推。


    我能够明白我的心意。


    但是还不明白315的想法,所以我就这样静静和他互相陪伴着。


    后来315问过我一次,为什么从废墟里把它带回来。


    我直言不讳,说因为当时如果不带你,你可能就要消失了。


    它想了想,说不是这个。


    它问的问题是,为什么你后来教我那么多东西。


    这个问题我认真想了想,然后回答它:


    因为你不来我办公室的那几天,我写报告的速度变慢了。


    它的光芒立刻亮了起来。


    它说原来你也会想我。


    我没有否认。


    我从来不在315面前嘴硬,只是有些话说得少。


    那天它在问完我为什么教它那么多之后,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007,那你现在觉得我是你的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其实想了很久,但是我不能回答出来。


    “我的……”


    请各位宿主不要嘲笑我,虽然我工作这么多年,但这种经验实在有限。


    话说到这,我就不能说出下一个字了。


    它从我的掌心里浮起来,光芒在空气中轻轻展开。


    然后那层光开始凝聚,从暖黄色过渡成柔和的肤色,从光团变成轮廓,从轮廓变成一个少年。


    315的发色和眼眸都是橘红色的,这是我们都喜欢的颜色。


    然后他低下头,用小虎牙轻轻咬住了我的嘴唇。


    他咬住之后没有立刻松口,而是停在那里,闭着眼,睫毛在轻轻发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