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豹。”


    老豹人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他往前迈了半步。


    干瘦的手指从兽皮袍子里伸出来,指向角落里那具尸体,


    “你没有听清我在说什么吗?我说你的雄父被——”


    “我听清了。”


    班特斯反而是握紧了褚随的手,直视着眼前豹族这个祭司,


    他又看了看旁边还躺着的豹人尸体。


    “那太不好意思了,你的老相好被我给杀了。”


    豹族祭司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什么老相好?谁的老相好?这个虎豹在说什么?


    他觉得班特斯是不是精神受刺激了,听到自己雄父被杀的噩耗,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很耐心,像长辈在纠正一个不懂事的幼崽,


    “他不是我的老相好,你——”


    “所以你说的什么雄父,对我来说不也就是一个陌生兽人吗?”


    班特斯的尾巴从褚随腰侧抬起来,尾尖卷了个弯,轻轻放进了褚随摊开的手心里。


    那截尾巴在他掌心里微微动着,尾尖的软毛扫过褚随的掌纹。


    “对你礼貌客气点,我喊你老祭司。”


    “你这样恶心我的祭司我的伴侣,我真想喊你一句老东西。”


    褚随的眉头松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条尾巴,尾尖还在他掌心里轻轻蹭着。


    褚随的手指合拢,把那截尾巴轻轻捏了捏。


    班特斯说完这些话,把目光从老豹人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褚随身上。


    他看见褚随刚才皱起的眉头已经松开了,心里刚松口气。


    但翻上来一股比愤怒更热的情绪。


    褚随刚从鬼门关里被心叶草拉回来,就要坐在这里听一个老东西拿“雄父”两个字恶心自己。


    那个所谓的雄父做了什么?


    在水源里投腐尸,制造瘟疫,害死了苗奇和洛克。


    班特斯心疼坏了,轻轻舔着褚随的侧脸,


    “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忧心伤神的。孰是孰非,你要相信我能分得清。”


    要不是有一堆不相干的兽人在这,班特斯是要化作兽形态,仰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求褚随摸摸自己的。


    褚随已经能够感受到班特斯的心情了。


    “好,我知道。”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豹族祭司。


    那双黑色的眸子在火光里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如你所见,我的伴侣不是很在意。您还有何指教吗?”


    豹族祭司的胡须抖了一下。


    “虎豹,你的身体里也流着我们豹人的血。你就这样无情吗?”


    班特斯满脸无语。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从头说。


    他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但今天不说清楚,这个老东西大概还会继续纠缠。


    “现在说我身体里有豹人的血?”


    “现在说我身体里有豹人的血?虚伪的老东西,我小时候挨饿受冻的时候你们在哪?就算虎族对我待遇有些差,好歹我在那里长大,你们用嘴巴给我留情吗?”


    班特斯满脸不屑,


    “而且你们搞出瘟疫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也可能死在里面吗?”


    “我当时就在虎族部落里,和所有族人喝同一条河的水。如果不是褚随,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顿了顿,把褚随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一具尸体还有你们要的血吗?”


    褚随看他越说越激动,现在反而轮到他来劝班特斯冷静了。


    班特斯的耳朵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脸往褚随的发顶上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气。


    豹族祭司完全没想到班特斯的反应会是这样,


    “他可是你的雄父……”


    罗德在旁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你还有没有事?说半天就是讲这个?”


    “你们豹族祭司就是这种水平?难怪会整出瘟疫这样的昏招。”


    他的尾巴又在身后甩了一下,


    “没别的事你滚吧。”


    豹族祭司一直吃瘪,最终叹了口气,把这件事说清楚。


    原来班特斯的雄父叫诺德。


    诺德和虎族的亚兽格纳是在森林里相遇的。那时候诺德还不是前任祭司,他是豹族最年轻有为的雄兽,被当时的老祭司钦定为接班人。


    按照豹族的规矩,继任祭司需要修行,在柯特山北侧的荒山里独自度过整个雨季。


    他在那里遇到了格纳。


    格纳是虎族一个普通亚兽,那年雨季他跟着虎族的采集队进山采药,不小心从坡上滑下去摔断了腿,和采集队走散了。


    一个豹族雄兽,一个虎族亚兽。两个世仇部落的年轻人,在荒山野岭的洞穴里相处了半个月。


    雨季结束的时候,他们已经分不开了。


    他们约好——诺德放弃祭司之位,格纳离开虎族部落,两个人在森林北边的边界碰头。


    然后远走高飞,去一个两族都管不到的地方。


    可是诺德没有去。


    豹族祭司的权力和诱惑比一个亚兽的承诺更重,他选择了前者。


    只有格纳在森林边界苦苦等待。


    可是最终也没有等到诺德。


    再加上格纳已经有了孩子,虽然他知道孩子出生,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但是没有族群的庇护,他和孩子都得死。


    “至少让孩子活下来吧。”


    格纳就是这样祈求当时的大祭司。


    老豹人说完这些,双手放在膝盖上,


    “诺德后来知道了格纳的事,他想去找那个孩子,但上一任老祭司还在世,他不敢。”


    他停顿了很久,声音变得更低,


    “老祭司死后,他继任了。那时候你已经在虎族长到十几个雪季了。他每天对着骨片占卜,想要找到一个办法把你认回来,找到让两个族群和解的出路。”


    “但他找不到。他越是占卜,越是觉得自己当年亏欠了格纳,越是觉得自己不配当祭司,越是被愧疚和执念折磨得睡不着觉。后来他疯了。他开始觉得,只要毁掉虎族,把你抢回来,就能弥补一切。”


    听完这一切,班特斯心里对豹族更是没什么好感了。


    豹族的祭司完全比不上他们虎族的祭司。


    虎族的大祭司在瘟疫中用自己的血给族人续命,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把骨牌交给褚随,化成老兽形躺在石地上从容赴死。


    豹族的祭司呢?


    抛弃伴侣,疯了之后在水源里投毒,想害死一整个部落。


    罗德的反应比他更直接。


    虎族少主听完了整个故事,他满脸失望,


    “就这?”


    他的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


    “你确定你是在为豹族求情吗?你说这些话,我听了更想揍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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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3章 毛茸茸又脑补了36【正文完】


    褚随也听不下去了。


    他靠在班特斯胸口,伸手指还搭在班特斯的爪垫上。


    他的脸色仍然白着,但那双黑色的眸子已经开始重新聚拢那种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冷静。


    他看着面前还在试图用“血缘”和“身世”打动班特斯的老豹人,心里泛起一层很淡的厌烦。


    “我们已经不是听了故事会心软的幼崽了。”


    “有事直接说。”


    豹族祭司叹口气,他原本准备了三层话。


    先讲诺德的故事让班特斯动容,再讲豹族和虎族同根同源的大道理让褚随松动,最后再抛出条件。


    但现在前两层直接被跳过,他被逼得只能说条件。


    “我可以送你们离开,森林也归你们虎族。可不可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被褚随打断。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豹族祭司听懂了言外之意,他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这场商议变得更不方便。


    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鲁约翰和鲁特。


    那两只豹人还在昏迷,后脑勺上各肿着一个包。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退出了洞口。


    罗德愤愤不平,


    “当然不能答应他们。”他


    “这算什么?我们的族人不能白死,我们要以牙还牙。”


    班特斯很冷静。


    “问题是我们现在还被困在这里。”


    褚随咳嗽两声,感受到班特斯立马投过来的紧张目光,说道,


    “我们可以先答应他们。”


    对于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但是现在他们先要出去,再谈复仇。


    罗德听完这句话,胸腔里那股火气慢慢沉了下去。


    在这一瞬间他意识到愤怒和不理智之间的距离。


    愤怒确实是力量,但不能让力量变成一把没长眼睛的刀。


    “是。先答应。但我们还是得有个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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