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特斯能感觉到,褚随的背脊一直在发颤。


    他只能把褚随抱得更紧些,低头去舔褚随额角的汗。


    舌面毛刺刮过皮肤,但比起心脏的难受,这一点都不疼。


    在班特斯的安慰和药效的作用下,那股剧烈的拧痛终于稍微退了一点,褚随的呼吸依旧凌乱,汗却出得更猛。


    但过了一会,褚随的手指开始发凉。


    汗出得太多,体表热散得快,班特斯立刻察觉。他把掌心贴到褚随手背上,触到那片凉时,眉头压得很低,


    “是不是很冷。”


    褚随的声音很轻,


    “嗯。”


    班特斯将褚随靠在石床旁边,转身就去洞口搬木枝。


    褚随知道他要做什么,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打火机在这。”


    班特斯动作很快,将火点燃后,坐回褚随身边。


    兽人胸膛贴过来,温度直接压住褚随的肩。


    班特斯抬手把褚随湿透的外衣轻轻拉开一点,让它别再紧贴心口,又把干一点的兽皮披到褚随肩上。


    “别乱动。”班特斯说,“你刚逼过毒。”


    褚随看了他一眼,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现在确实不想再费力争。


    只是过了一会,褚随感觉到饥饿。


    “饿了。”


    班特斯听见这话,很高兴。


    在他眼里看来,能吃东西,就说明身体正在恢复。


    他立马学着之前褚随烤肉的样子,将野猪肉处理好。


    等到肉烤好后,班特斯先撕下一小条,放到嘴边吹了吹,确认不烫,才递到褚随唇边。


    褚随张口咬住。


    肉的热油在舌面铺开,香味压住口里残留的苦辛。


    他嚼了两下,胃里终于有了回应,空落落的感觉被填上一点。


    班特斯盯着他吞下去那一下,


    “还能吃吗。”


    褚随点头,


    “再来一点。”


    班特斯立刻又撕下一条递过去,褚随吃了几口,汗也慢慢止住了。


    汗停后,但是体表的凉意没立刻走。


    班特斯把兽皮往他肩上拢紧,又把火拨得更旺,让热浪更集中地烘过来。


    褚随看着他忙,心里忽然浮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他来到这个世界,带来的不只有一把剑和一只打火机。


    还有他过去活下来时积攒的常识,很多在这里都能用。


    就算自己最后会死去,但至少能让班特斯少吃亏,过得更好。


    这份知识和力量,说不定能帮班特斯成为一个更好的族长。


    只是从哪开始?


    褚随的目光望到那团燃烧的火苗,他开口道,


    “班特斯,你要学会使用这个火。”


    “水要在火上煮沸,肉也要烤熟了再吃……”


    班特斯听着,眼神越来越亮,但紧接着又暗淡了几分,


    “你先别说话,以后再慢慢教我好吗?”


    班特斯回到褚随身旁坐下。


    火光照着他脸侧,能看见他紧张过后留下的疲惫。


    班特斯把手掌贴到褚随胸口附近,感受心跳,


    “还疼吗。”


    褚随闭着眼,


    “还好。”


    班特斯低头,鼻尖轻轻蹭过褚随的发侧,


    “还好就是不太好。”


    褚随只能疲惫地点点头,班特斯的手还在他心口轻轻揉着。


    这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感受到褚随的气息虚弱了些,班特斯的呼吸顿住,抱着褚随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但感受到对方可能只是睡着了,随后又克制地松开,怕勒疼他。


    褚随没有再说话,只把脸往班特斯肩侧靠了靠。


    兽皮和毛的触感贴着皮肤,热度一点点渗进来。


    或许他要迎来一场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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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2章 毛茸茸又脑补了15


    暖烘烘的洞穴,火光将褚随和班特斯的影子融在一块。


    石床边堆着干茅草,班特斯把兽皮垫得很厚,连洞口那道风都被挡住了大半。


    班特斯的听力非常敏锐,他意识到褚随已经醒了。


    但他没有说话。


    就如同人类喜欢看刚刚睡醒猫咪的样子。


    班特斯也喜欢感受褚随变化的呼吸以及微微加快的心跳。


    咚咚——咚咚——


    确实要比吃草药之前有力多了。


    褚随陷在这一团毛里,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有些惊讶,自己居然能睡这么久。


    他的手无意识按压着野兽的肉垫。


    班特斯被他按得浑身发痒,从尾巴根一路痒到耳尖。


    他忍了一阵,忍到呼吸都乱了一拍,终于转过头,兽瞳落到褚随脸上。


    “褚随,你觉得怎么样了?”


    褚随偏过头,与他对视。


    火光在班特斯眼里跳跃,映出一圈小小的亮。


    “还不错。”


    班特斯不是没有和褚随这么近过,可刚睡醒的褚随,棱角像被火光抹软了些。


    班特斯喉结滚动,视线往下落,落到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洞壁上那团影子也随着他低头而低头,贴得更紧。


    他忽然问出一个问题,


    “你说到底我们是真的,还是这影子是真的?”


    这些日子,自从遇到褚随开始,班特斯就有种踩在云朵上,正在做梦的感觉。


    褚随又戳了戳那肉垫,过了片刻他说,


    “我想到一个小故事,讲给你听。”


    班特斯立刻竖起耳朵,尾巴尖也抬了一点,像幼崽听见新玩意。


    褚随抬手指了指洞壁上的影子,


    “曾经有个兽人,从小被绑在一个洞里。他无法转身,只能面朝洞壁。”


    班特斯想象了一下,心里暗暗道,这个兽人好惨。


    褚随接着说,


    “然后其实这个洞口之外,有很多来来往往的木偶,还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洞壁之上,自然有很多被火照出来的影子,而这个兽人一直以为影子就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事物。”


    “直到有一天,兽人获得了自由,他看到了火堆,看到了木偶,看见了照耀万事万物的太阳。”


    班特斯听得很认真,呼吸也不自觉放轻,


    “所以他会觉得洞里的东西都不算数,会很难受吗?”


    褚随撑起身子,背靠石壁坐直。


    “是的,这个故事总是在告诉我们,太阳是正确美好的原因,人们需要走出洞穴中去找到最美好最真实的存在。”


    班特斯看着褚随的眼睛,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褚随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你是怎么想的?”


    褚随的目光落到火光上,淡淡道,


    “我认为无论是影子还是太阳,这些都是真实存在,并没有什么洞穴之内的虚假和洞穴之外的正确。”


    “洞里也好,洞外也好,谁都无法替那个兽人保证哪一边更好。”


    这个发言让班特斯有些难以消化,过了很久他闷闷道了一句,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故事了。”


    褚随站起身,走到洞口,伸了个懒腰。


    肩背拉开时,衣料绷紧又松开,露出一截腰线。


    这个动作在他原本的世界里很少做,破绽太多。


    听见班特斯那句,他饶有兴致地回头,


    “所以,你的结论是?”


    班特斯化成兽人形态,低着头走过来。


    “你是想告诉我,过去的生活和现在一样,都构成我存在的真实,没有好坏之分。”


    班特斯说得很慢,


    “让我不要觉得过去全是糟糕的东西,不要为了否定,就一直否定过去的自己,是吗?”


    这些日子,他确实憋着一股烦闷。


    改变的念头越强,越容易去恨过去的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些抬头,为什么一直忍让。


    可恨到最后,只剩对自己的厌烦。


    他也想过怪别人。


    怪命运,怪部落,怪杰克……


    想一圈又发现,最该负责的人还是自己。


    褚随挑了挑眉,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我只是不想让你想到过去就垂头丧气。你得出的结论是你自己的。”


    他走近两步,抬手拍了拍班特斯的肩,


    “班特斯,你是个了不起的哲学家。”


    班特斯一愣,耳朵竖得更直,


    “哲学家是什么?”


    褚随踏出洞穴,清晨的风扑在脸上,带着潮气,也带着部落的味道。


    他眯了眯眼,


    “哲学家啊,或许就是万事万物的代言人吧。”


    班特斯听不太懂,还是把这句话记下。


    他伸手把两块骨牌拿出来,重新挂在两个人各自的腰间。


    褚随走在前,班特斯走在后半步,尾巴不自觉扫过褚随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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