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叙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哪。”
方知然唇角轻轻弯了一下，用了当时特别时髦的一句话。
“世界这么大，我们去看看？”
边叙怔在那里，脑子像慢了一拍。
“你是认真的吗？”
“嗯。”
“现在？”
“现在。”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街边有公交车进站，刹车时带起一阵风。
车门一开，人群上上下下，报站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嘈杂得很。
可边叙只觉得耳边的声音都远了。
他低头看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
边叙终于发现不对，
“你刚刚回家那么久，不是去拿饭团，是去收拾东西了？”
“嗯。”方知然承认得很坦然，“拿了点现金，充电器，药，还有衣服。”
边叙盯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他一直知道方知然很多时候看着安静，其实骨子里很有主意。
平时不显，是因为大部分事情都不值得他出手。
可一旦他真想做什么，甚至会让人招架不住。
方知然见他还没回神，终于松开一点手指，把其中属于边叙的那张身份证往他手心里一按。
“要不要走，你自己选。”
边叙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
边叙忽然问，
“去哪儿。”
方知然说，
“先去火车站。”
边叙，
“然后呢。”
方知然道，
“敦煌。”
“敦煌？”边叙一愣，“你怎么会想到去甘肃敦煌。”
“之前你不是说过，等高考完想去看一趟莫高窟，还想去鸣沙山看日出。”方知然说，“我记得呢。”
边叙怔住。
他确实说过，那还是上个月两个人一起在图书馆楼下躲雨时聊起的。
那天雨下得很久，方知然有些咳，边叙就拉着他坐在靠墙那边，把自己围巾往他脖子上绕了一圈。
然后随口说，等以后考完试，什么都不想，先去敦煌，去看壁画，看大漠，看月牙泉，早上再爬去沙坡上等天亮。
他那时说得兴起，还问方知然要不要一起。
方知然低头捧着热奶茶，
“可以。”
边叙当时还笑他，说什么都答应得这么淡，像在签字画押。
边叙拿着身份证，手指慢慢收紧，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方知然，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带坏同学的那种人吗。”
“你会被带坏吗。”
“不会。”边叙顿了顿，“我本来就不算多乖。”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松了口气。
方知然看着他唇边那点笑意，问道，
“那走吗。”
边叙抬头望了一眼家的方向。
从这里已经看不见窗了，只能看见那片熟悉楼群顶上压着的夜色。
边叙把身份证塞进口袋，呼出口气，
“走。”
两个人盘算了一下手里有多少钱，半大小子，准备穷游。
好在江城一中每次考试都会给学生奖励奖学金，这次旅游除了往返车票钱，吃饭住宿七七八八应该还是够的。
方知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查车次。
边叙看了眼，
“你查到票了？”
“有一趟夜里去兰州的，还剩两张硬卧。从兰州再转车去敦煌。”
“这么折腾。”
“能到就行。”
“你身体吃得消吗。”
这句问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边叙虽然已经很想和方知然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但是他担心半路方知然出了什么事。
那就得不偿失了。
方知然注视着他，
“没想到你这么贴心，这种热血的时候还在关心我。”
边叙被他说得耳根发热，移开视线，
“你自己什么体质自己不清楚。”
方知然把手机收起来，
“那还去吗？”
边叙看着他，挑了挑眉，
“去，不过我们去一个近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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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竹马他又不懂了41
说去一个近一点的地方，边叙是打算带着方知然去自己外婆家。
“我外婆家里养了两只猫和一只小狗，整日在院子里打打闹闹，你肯定会喜欢的。”
边叙说话的时候还带点鼻音，毕竟他感冒也刚好没多久。
“好。”
方知然确实很期待，能够摸一摸毛绒绒的小动物们。
两个人从方知然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六点多钟路灯就全亮了。
他们走到路口，站在路边准备打车。
这条路不算主干道，车不多，偶尔过去一辆，车灯扫过来，在两个人身上切出一道白光，然后又暗了。
等待的过程有些无聊，边叙四处看着，发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戳了戳方知然，示意对方看看影子，
“很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
等了大概五分钟，没有车经过。
边叙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点了一下，显示附近没有可用车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呵了一口气，白气从嘴里冒出来，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再等一会儿吧，应该会有车。”
方知然“嗯”了一声，把手往口袋里缩了缩，温度降了下来，有点冷。
旁边站着一对姐弟，两个人都穿着江城一中的校服，手上都提着满满一袋的零食。
方知然的目光扫过去，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了。
但是对面那个男生一直在往这边看。
他的姐姐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然后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姐姐说了句什么，男生点了点头，朝这边走了过来。
边叙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自己面前。
男生的个子比自己矮一点，脸圆圆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你好，”男生说，声音有点紧张，“请问你们是不是……就是那个，拍《食堂风云》的？”
边叙愣了一下，和方知然对视一眼。
“是。”
男生的眼睛亮了。
“我就知道！我一看就认出来了！你们那个视频太牛了。”
他转过身，朝路对面的姐姐挥了挥手。姐姐提着两个袋子，小跑着过了马路。
男生转过头，看着方知然和边叙，犹豫了一下，
“那个……我能跟你们拍个合影吗？”
边叙看了方知然一眼。
方知然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虽然是很小很小的弧度，但边叙就是能看出来。
对方还是很高兴的。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对着那男生说，“行，拍吧。”
姐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举起来对着三个人。
“准备好了吗？”姐姐问。
弟弟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姐姐拍了三四张才把手机放下来。
“好了，”她说，“谢谢你们。”
弟弟从方知然和边叙中间走出来，蹲下去把地上的塑料袋提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那个视频，真的很好。谢谢你们。”
方知然看着他，点了点头。
姐姐也笑了一下，转过身，和弟弟一起等红绿灯。
绿灯一亮，他们就有说有笑地走在了斑马线上。
可就在这时，悲剧突然发生了。
明明此时还是绿灯，一辆转弯的小车开着极其刺眼的闪光灯，以极快的速度迎头撞上了姐弟俩。
没有减速，没有打转向灯，直直撞上了姐弟俩。
这么惨烈的景象，就发生在方知然边叙他们面前。
两个人都愣住了。
边叙站在方知然旁边，身体比他先动。
立马挡在方知然面前，捂住他的眼睛，大声用自己声音覆盖这段记忆，
“知然，别看！知然！”
方知然能感觉到，边叙的手掌贴着他的眼睛，冰凉的，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方知然却抓住了边叙的手，摇了摇头，他面色惨白，但还是鼓起勇气，
“我们得看看，还能不能给他们急救。”
两个人往前走。
方知然的腿在发抖，他能感觉到膝盖在打颤，但他迈出了第一步。
边叙走在他旁边，他知道虽然看样子自己是在扶着方知然，但实际上，边叙自己的腿也在发软。
但是两个人走到姐弟俩面前，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铁锈一样的血腥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里，怎么都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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