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新闻里都报了,医院里也都在传。


    江朔弯了弯嘴角。


    “我们都不希望开战。”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换药,动作比刚才更轻柔了。


    换完药,她收拾好东西,推着车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朔已经靠回床头,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轻轻关上。


    江朔掀开被子,下了床。


    胸口的伤还在疼,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慢慢走到窗边。


    窗外的视野被一栋栋高楼挡住,灰白色的楼体,一格一格的窗户,一成不变的风景。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楼。


    突然,一只鹰从楼群间冲出来。


    它翅膀展开,几乎贴着楼顶掠过。


    那姿态很自由,像是什么都挡不住它。


    下一秒,它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江朔的目光停在它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了,陆原东走进来。


    他手里提着小药箱,脸上带着笑。


    “领队,我来看您了。”


    江朔站在窗边,没动,也没回头。


    陆原东又叫了一声。


    “领队?”


    江朔这才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下来,但没有看陆原东的脸,而是看着地面。


    陆原东愣了一下。


    但他没多想。


    领队刚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体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他拎着小药箱走到床边,把箱子放在床头柜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各种仪器,各种导线,摆了一排。


    “领队,知道你受伤,我真是担心坏了。”


    他一边忙活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后怕,


    “那天我在手术室给那几个哨兵处理伤口,听说你中枪了,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江朔坐回床上,看着陆原东熟练地从医疗箱里拿出各种导线。


    他轻轻一推,拒绝了陆原东要检查的动作。


    “今天难得我们俩都有空,就不要扮演医生和病人的身份了。”


    他顿了顿。


    “听倪念说,灿灿已经被查出觉醒天赋了?”


    提到女儿,陆原东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是啊!”


    他把导线放下,转过身看着江朔,


    “现在家里倪念最大,灿灿第二,我反倒是最没有实力的那个。”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把导线拿起来。


    “领队,这么久我都没给你检查身体,你怎么让我这个主治医生放心?”


    江朔半开玩笑半严肃,


    “今天不检查不行吗?”


    陆原东迟疑了一下。


    “那……”


    陆原东慢慢把导线放回去,


    “今天就不检查?过段时间,您再去我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江朔点了点头。


    “洛呈那边伤势怎么样了?”


    提到洛呈,陆原东一肚子气。


    这个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精神力突然失控,将一些低阶哨兵给打伤了。


    要不然江朔出事那天,完全可以是自己来给江朔进行手术。


    所以现在提到洛呈,陆原东撇撇嘴,


    “这小子精神失控,还在昏迷呢。”


    江朔垂下眸子,


    “好了,你也别生他的气了,毕竟可都是三年的战友。”


    “我困了,陆院长也别光守着我了,你也去忙吧。”


    陆原东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走到门口,他推开门,正要出去。


    “老陆。”


    陆原东探回头。


    “领队?”


    江朔靠在床头,看着他。


    “灿灿的精神体是什么?”


    陆原东愣了一下,


    “是羚羊。”他说,“在荒原上跑跑跳跳的那种。”


    江朔收回目光,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阁会现在不好再拿徐晃的事来作借口关押他。


    他是为了救了总理受得伤,阁会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


    毕竟他们希望的开战,还是需要江惟越最后确认的。


    政治不是你死我活,而是懂得你进我退。


    等到病房门再次被敲响时,来的人是杜简。


    他站在门口,还是那副老样子。一成不变的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走进来,在病床前站定。


    “阁下还是太轻松了。”


    “居然还有闲心看书。”


    江朔靠在床头,手里确实拿着一本书。


    他抬起眼,看向杜简。


    “不看书,”他说,“难道忙着制造战争吗?”


    杜简眼里闪过一道讥讽,


    “看来我和阁下依旧意见不一致。”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那么就少说些废话吧。”


    江朔看着那份文件,懒得动。


    杜简继续说。


    “阁会需要征用一些孤儿院的孩子进行精神力测试。”


    “但是当地孤儿院背后都是江朔阁下资助的,最后还要经过您的同意,才能进行实验。”


    “所以呢?”


    江朔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杜简脸上。


    那目光简直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我自然不会同意。”


    杜简的表情没变,他早就知道江朔会这样说。


    “阁会的意思是,这些孩子都是孤儿,无父无母,由政府抚养长大。现在政府需要他们做一点贡献,也是应该的。”


    江朔看着他。


    “他们不是被父母遗弃的,而是因为战争失去了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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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5章 哨兵他又想被训了40


    杜简的镜片后眼神闪烁。


    “江朔阁下。”


    “您知道反对阁会的决定会有什么后果。”


    江朔笑了。


    “杜简,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杜简没说话。


    “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威胁我,更不要说是用孩子威胁我。”


    江朔的目光落在杜简脸上,很平静。


    “你也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你忘了?”


    杜简沉默了。


    江朔靠在床头,看着他。


    “洛呈跟我说过你的事。”


    “十岁之前在大街上流浪,后来被黑塔发现,送到洛呈家里寄养。”


    “如果你忘了你自己的来时路,那么我希望你可以去找洛呈切磋切磋,不过——”


    “我知道他没那么想见你就是了。”


    因为刚刚开口提高了些音量,江朔捂着伤口咳嗽起来。


    杜简伸出手,把床头柜上那份文件拿起来。


    “阁会的决定不会改变。”


    “您不同意,也会有别的办法。”


    江朔没再说话。


    杜简转身,往门口走就要离开。


    “我流浪的时候差点死去。”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以我比谁都清楚,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江朔,过去我很感谢你。”


    “但现在只有杜彻大人才能让我活得更好,只有阁会才能让我更有尊严。”


    门被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朔坐在床上,往窗外望去。


    高楼还是那些高楼,灰白色的,一格一格的。


    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


    那只鹰没有再出现。


    江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


    这是一本很薄的诗集,他在塔斯特书店购买的,一直带着。


    他翻开,找到那一页。


    “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丧钟为你而鸣。”


    远在医院千里外,靠近边界线的诺威教堂钟声响起。


    晏深趴在一处废弃农舍的屋顶。


    他的眼睛盯着那座教堂,灰色的尖顶在夜色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小队其他成员分布在周围的隐蔽处。


    比起过去完成任务时的轻松,这回每个队员的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已经在边境蹲守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亲眼目睹了部分哨兵的精神体剥离后的惨状。


    那些哨兵被送进教堂旁边的白色建筑里,出来的时候眼神空洞,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晏深的手指在瓦片上轻轻敲了两下。


    熊自里从另一侧的隐蔽处看过来,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晏深做了个手势。


    熊自里闭上眼,释放精神体。


    他的精神体和他五大三粗的外表完全不符——


    是一只蝙蝠。


    小小的灰褐色蝙蝠,从隐蔽处飞出去,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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