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的是耐心。


    果然,过不了一会,晏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江朔,元宵快乐。”


    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点别别扭扭的意味。


    江朔听着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


    “你那边任务结束了吗?”


    “嗯。”晏深应了一声,“只不过还要处理一些善后的事。”


    江朔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


    他本来有一些细节想问,但最后还是没问。


    这个时候,晏深在边境,在任务后的收尾阶段,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双耳朵。


    “好。”江朔说,“我等你回来。”


    那边顿了一下。


    “好。”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的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一点。


    江朔等着,以为他还要说什么。


    但那边只是沉默着,也没挂。


    过了几秒,晏深的声音又响起来。


    “汤圆吃了吗?”


    江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陆原东和洛呈带的,在冰箱里。”


    “明天早上煮着吃。”


    “知道。”


    那边有人远远喊了一声,声音模糊。晏深侧过头应了什么,又转回来。


    “我该去了。”


    “去吧。”


    电话挂断。


    江朔把手机放下,看了眼时间。


    他抬起头,感知了一下厨房的方向。


    陆原东和洛呈正在里面收拾,水声哗哗的,两个人还在斗嘴。


    “那个放左边,左边!”


    “我知道,我又不瞎。”


    江朔站起来,拄着盲杖走到厨房门口。


    两人看见他,都停了手里的动作。


    “领队?”陆原东擦着手走过来。


    江朔靠着门框。


    “中午陪了我,晚上怎么也该回去陪陪家人了。”


    洛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朔没给他机会。


    “好了,你们的领队还没有脆弱到不能自己待着。”


    “回去吧,就当我命令你们。”


    洛呈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再坚持继续待着了。


    他们知道江朔的脾气。


    陆原东把围巾往脖子上绕了绕,临走前开口。


    “领队,徐晃他已经恢复了很多。如果您要见他,可以找元总长报备一下。”


    江朔点点头。


    “知道了。”


    两人又嘱咐了几句,终于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听着窗外断断续续的烟花声,和楼下孩子追逐嬉闹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江朔拿起盲杖出门。


    赵忧住在隔壁那栋楼的一层。


    里面传来一阵响动,然后是脚步声。


    门开了。


    “哟,江小子,你怎么来了?”


    江朔拄着盲杖走进去,屋里有股很浓的酒味。


    “元宵节,来陪您坐坐。”


    赵忧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高兴。


    “坐吧坐吧,我正想喝两杯。”


    江朔的盲杖一伸,抵住了柜门。


    赵忧的手停在半空,握着酒瓶,僵在那里。


    “老前辈,还是别喝酒了。”


    江朔的盲杖没动,就那么抵着柜门,


    “我给您带了茶叶。”


    赵忧的脸垮下来。


    他慢慢把酒瓶放回去,关柜门的时候用力大了点,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都萎靡了。


    “我都是身子埋进半截土的人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朔在他对面坐下,把茶叶放在茶几上。


    他听着赵忧的呼吸,没有退让。


    “小酌怡情。“


    “您这样喝,是伤身。”


    感觉到赵忧情绪低落,江朔淡定道,


    “如果,您还能和您的家人重聚呢?”


    赵忧猛地站起来。


    他的动作太急,膝盖撞在茶几上。


    上面的杯子晃了晃,咕噜噜滚到桌边,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但他顾不上那些,跨到江朔面前,两只手按住江朔的肩膀。


    那手劲很大,江朔的肩膀被按得往下一沉。


    “小子,你没开玩笑吧?”


    赵忧的声音在发抖。


    “不……”赵忧又自己否认了,“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的性格。你……”


    他说不下去了。


    江朔被他按着,肩膀有点疼。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老前辈的反应,真的和漫画书里的“震惊”一模一样。


    他觉得有点好笑。


    但还是轻轻把赵忧的手拍下去。


    “我确实没开玩笑。”江朔说,“不过还需要时间。”


    “所以,前辈,你也需要时间。”


    赵忧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过了几秒,他慢慢冷静下来。


    赵忧转过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把里面的酒一瓶一瓶拿出来。


    江朔听见酒瓶放在台面上的声音。


    然后听见瓶盖被拧开的声音,接着是水流进水池的哗哗声。


    酒味在空气里弥漫开。


    赵忧把最后一瓶酒倒完,把空瓶扔进垃圾桶。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


    “如果可以再见到我的家人,”


    “戒酒对我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江朔点点头。


    不愧是晏深的师父。


    过了一会儿,江朔开口。


    “前辈,您能够把精神体转让给别人。这项研究,恐怕很难是您一个人做到的吧?”


    “是的。”


    赵忧看着江朔,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那得十几年前的事了。”


    原来赵忧是晏深父亲的教官。


    后来晏深的母亲病逝,晏深的父亲失控被送进医院,晏深成了没人管的孩子。


    赵忧把他接回家。


    说是收养,其实更像是师徒。


    赵忧那时候战后创伤严重,喜欢酗酒,喝醉了就抱着晏深哭,鼻涕眼泪抹那孩子一身。


    晏深那时候已经因为父亲的事变得早熟,不会哄人,也不会撒娇,


    就让赵忧抱着,等他哭完。


    两个人很少有父子之间的温馨,更多的是师徒之间的对抗。


    后来晏深去了黑塔,赵忧一个人待着,继续喝酒。


    再后来,他通过过去的战友得知,塔斯特国有人在搞实验。


    那实验能让有血缘关系的精神体之间彼此呼应。


    战争刚结束那几年,无数人失去了家人。听说有可能找到亲人的精神体,很多人都去了。


    赵忧也去了。


    他到了那里,见到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参与了实验。


    但后来那些人告诉他们,实验出现了问题,无法感受精神体之间的呼应。


    但是——


    可以进行精神体的转让。


    赵忧没能找到自己的家人。


    他谁也没告诉,悄悄离开塔斯特国,回到这里,继续一个人待着,继续喝酒。


    他想,反正自己的精神体可以转让。


    那就转让给自己那个徒弟吧,也不算白活一场。


    江朔听完,没有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可以转让。


    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剥离?


    赵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小子,你在想什么?”


    江朔回过神。


    “没什么。”他说,“前辈,您还记得那些人的样子吗?或者他们说过的话?”


    赵忧沉默了一会儿。


    “太久了。”他说,“但有些事还记得。他们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徽章。”


    江朔点点头。


    “如果能想起来,告诉我。”


    赵忧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江朔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赵忧也站起来。


    他送江朔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小子。”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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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7章 哨兵他又想被训了32


    回国之后,江朔还是第一次来到元总长的办公室。


    门是元乐天的助理帮忙推开的。


    江朔拄着盲杖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轻快的音乐声,像是某个动漫的片头曲。


    比起李稹办公室严肃风格,元总长的办公室更充满了二次元风格。


    尽管阁会多次提出,要求元总长注意点形象。


    但元乐天依旧我行我素,将各种吧唧摆满了身后本来应当展示荣誉的立柜中。


    “江朔?进来进来。”


    元乐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贯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江朔往里走。


    “坐。”元乐天说。


    江朔没坐。


    “总长。”江朔开口,“我需要您帮我向黑塔总长申请一下,我要见徐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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