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晏深索性闭了嘴。
江朔没再说话,浅浅呼出一口气。
气氛略显尴尬,又说不上难受。
那种微妙的,只有两个人在意的情绪,就这样陪了他们一路。
车子在酒店正门前稳稳停下。
车门一侧被人从外推开,外面有记者,闪光灯已经试探性地闪了几下。
被安保人员强硬地挡在警戒线外。
两人并肩走进侧门,先一步下车,没有等江惟越。
酒店的内厅已经被清出一条走廊,临时用折叠隔板隔出会议区域。
原本客人休憩用的宽大客厅,此刻彻底改头换面。
长桌横在中央,两侧排满了椅子。
门被推开的一瞬,里面原本杂乱的说话声像被人手动按下静音。
然后,椅子拖动的声响连成一片。
那是所有哨兵起立的声音。
“领队。”
“领队,您没事就好。”
“终于见到您了。”
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憋闷多日后一下子松口气的情绪。
江朔看不见他们。
但精神力扑向自己的力量,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担忧、委屈、愤怒。
但紧接着,那些声音突然弱了下去。
因为他们看到了江朔手里的盲杖。
看到了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
第一时间冲过来的果然是洛呈。
他半跑着越过间隔的椅子,来到江朔面前,手伸出去。
又在接近江朔的手之前被一道力量横着挡了一下。
晏深。
他不着痕迹地往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洛呈那一握。
动作不算明显,却让两个人之间平白多了一道距离。
洛呈愣了一下,但现在也没时间在意那么多,
“领队,您是不是又透支精神力了。”
他盯着江朔的脸,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光亮。
洛呈这是第二次这么近距离地直面这个事实。
会议室最前方,一个人端坐在主位上。
杜彻。
阁会议员,资历很深,手里握着不少资源,在议会里说话有分量。
他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脸上的表情严肃。
他看着江朔走进来,目光在那根盲杖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江朔脸上。
神级向导。
格原国目前唯一一个神级向导。
刚才那些哨兵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
一个人走进来,所有人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围上去。
这种影响力。
这种控制力。
杜彻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能让这么多哨兵死心塌地追随的向导。
一个失明之后依然能保持这种镇定的人。
所以没等江朔回答洛呈,一道刻意拉长尾音的咳嗽声从会议桌前端传来。
“好了。”
杜彻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官场惯有的腔调,
“既然主角都到了,那会议就该正式开始。”
“我们今天讨论的议题。”
“是如何处置江朔阁下这次任务中的私自决策。”
这话一出,刚刚大家短暂被压住的情绪几乎瞬间炸开。
那些从军舰上一起回来的哨兵们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有的干脆站起来,有的拍着椅背,声音一股脑冲出去。
“血口喷人,什么叫私自决策。”
“阁会一向都是这样说话不负责任。”
“总理呢,总理必须要重组阁会。”
“你们要追究责任,也得先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杜彻坐在主位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冷冷地看着这群人,等他们喊得差不多了,才把目光转向江朔。
“所以您也认为阁会是在胡闹吗。“
他的话音一点都不重,却带着试探的意味。
这是一个圈套式的提问。
认同,等于直接和阁会对立。
否认,又好像是在打自己下属的脸。
江朔不接这个话。
他只是转身,稍稍偏向身后那群人,
“大家冷静。”
“坐下。”
哨兵们的反应是下意识的。
刚才情绪最激动的几个对视一眼,理智重新占据上风,纷纷在座位上坐下。
洛呈看了江朔一眼,最后还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是拳头还握着。
房间里的杂音一下子小了很多,只剩下低低的呼吸声。
杜彻冷哼了一声。
这一群人的纪律性,看着像好事,细想起来却危险。
把这些哨兵安排给江朔,最初的目的只是提高出使任务的完成率。
谁想到,这趟任务回来以后,这些人心都向着一个人。
对阁会,对黑塔白塔的权力结构,都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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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哨兵他又想被训了20
江朔在主桌一侧坐下。
他手中的盲杖竖在双腿前方,杖尖支在地毯上,杖头握在掌心。
背后,哨兵们自然地选了在他身后的座位,三三两两坐成一片。
晏深退在门口,靠着侧壁站着。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江朔坐在那里,双手轻搭在杖头上。
这一刻,在晏深眼里,那确实像某种加冕的场景。
失明的领队,身后却坐着一圈毫不动摇的哨兵。
像一个国王。
身后一群骑士。
江朔先开口,
“我不认为我的决策有错。”
杜彻捏着下巴那圈修剪整齐的胡子,似笑非笑地道,
“哦?你对那些敌国哨兵进行精神疏导,还没有错?”
“你不担心吗。”
“如果我们把消息公开,让全国人民知道,格原国的神级向导在军舰上为敌人做精神疏导,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
江朔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那双已经失去视线的眼睛朝着杜彻的方向,看起来空落,却莫名让人心里一紧。
“那就公开。”
他吐出这几个字时,没有任何犹豫。
“民众不是傻子。”江朔接着说,“如果是切切实实的报道,大家自有判断。”
他在盲杖上换了个舒服的握法。
“前提是,阁会愿意把事实全部公开,而不是只挑自己想讲的部分。”
这句话一出,几道目光明显闪躲了一瞬。
杜彻目光一沉。
“你这是怀疑阁会。”
江朔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我是在提醒阁会议员,如果真的要拿舆论来说事,那就不能只拿我疏导敌人这一条。”
“如果阁会有这个诚意,我没意见。”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了个弯。
“倒是有一点,我希望阁会能帮我补全情报。”
“什么情报。”杜彻皱眉。
“塔斯特国能大规模改造哨兵精神力,还能在远程强行抹除一名S级哨兵的精神体。”
江朔说,
“这说明什么,阁会心里应该很清楚。”
“说明,塔斯特国至少有一名,甚至不止一名,神级向导。”
那些之前还因为江朔疏导敌国哨兵而有些动摇的工作人员,此刻脸色都沉了下来。
他们敏锐地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的危险程度,远远不是一船人的生死可以概括的。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杜彻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失策了。
江朔笑了一下。
“哦。所以阁会已经有应对方案了?”
他声音不高,甚至有一点礼貌的客气。
“既然如此,我很期待阁会公布针对敌国神级向导的防御规划。”
“毕竟,我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一次最好不过的警示。”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眼角。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想起一个事实。
这个在会议上淡淡说话的年轻人,此刻是个失明者。
因为那次疏导。
因为负隅顽抗的远程干扰。
这是代价。
感受到在场气氛的变化,江朔微微笑了笑。
陆原东说得也没错。
把自己的伤势也摆上台面,也可以作为筹码。
杜彻沉默片刻,扯回话题。
“不管敌国有没有神级向导,你私自做出那种高危决策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阁会议员说得对。”
没等江朔回答,晏深走向前,
“当时通讯已经被干扰,无法和上层取得稳定联络。”
“敌方哨兵精神力持续飙升,船上所有人加上我们自己,面对的是几个随时会爆炸的人形炸弹。”
晏深看了眼江朔,又一字一句地说。
“杜议员如果在当时的位置上,会选择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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