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


    宋平坐下的第一件事,是把背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像在休息。


    除了基本的信息配合,宋平一概都不说话,一副随你们折腾的样子。


    他在来之前就想好了。


    商叙这些日子查得紧,他早猜到他们会追到商悦那件事上。


    可时间过去太久,监控不全,证据断层,只要他和赵红洁谁也不说,警察最多只能拿眼前的致幻剂和别的事办他们。


    商悦的死,终究会像陈年旧账,翻不出新的章。


    但今天的卫警官却没有之前咄咄逼人,反而一改常态,非常温柔地走完了流程。


    只是在最后,他补充了一句,


    “赵红洁已经将所有事情交代完毕,法律会给你们应有的处罚。”


    宋平这才睁开一只眼,目光落在卫警官脸上。


    卫警官知道,宋平的眼神里有一种轻慢,轻慢里又带着笃定。


    他笃定赵红洁离不开他,赵红洁不会背叛他。


    卫警官看出来了,冷冷补充道,


    “你还不知道吧,今天赵红洁和她的儿子已经见面了,在她儿子的劝说下,赵红洁将你们这么多年做的龌龊事都交代清楚了。


    宋平的背终于离开椅背,坐直了一点。


    看见宋平眼里的震惊,卫警官用指尖点了点桌面,旁边的年轻警员把一段视频推到宋平面前。


    画面里,赵红洁抱着李庆元,肩膀颤得厉害。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脸上全是泪,手指抓着孩子的衣服不肯松。


    宋平盯着屏幕,眼皮抖了抖。


    卫警官说。


    “这个孩子你也见过,李管家的儿子。只不过那颗痣被点掉了。”


    宋平的喉结滚动,终于挤出一点气音,


    “不可能。”


    卫警官把一份报告放在他面前,


    “你想说不可能?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也是你的儿子。”


    “这是血缘鉴定报告,你看看?”


    宋平扫了几眼,眼神从强撑的平静变成一种明显的慌乱。


    他此前的底气来自他对赵红洁的把握。


    赵红洁爱他,爱到可以替他挡刀,爱到把自己活成一个随时待命的工具。


    可同样的道理,赵红洁也疯了一样想那个孩子。


    那孩子是她的软肋。


    但是……


    宋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算赵红洁说了又怎么样,没有证据。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肯定没事。


    卫警官像是看穿了他的伪装,


    “你怎么知道赵红洁没有留一手。你别忘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撞死边牧犬的视频都能被挖出来,还有什么挖不出来。”


    想到那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监控,宋平嘴角抽了一下。


    卫警官把椅子往后推开一点,


    “赵红洁还能因为李庆元的求情,让你另外两个儿子写原谅书。她也能因为坦白从宽少一些刑。”


    “宋平,你呢?”


    他刻意停顿了一秒,


    “等待你的,又有谁的原谅?”


    卫警官合上文件夹,转身往门口走。


    门缝透出走廊的光,光线从宋平肩膀上掠过,就像一把要将他凌迟的薄刃。


    就在门快合上的时候,宋平的声音终于追了出来,


    “我说!”


    “我说……”


    门重新被推开一点。卫警官回头,眼神示意记录。


    单向透视玻璃后,商叙和宋德州站在暗处。


    宋德州像一尊被迫听判的雕像,浑身僵硬听完了自己父亲是如何残害自己的母亲。


    商叙站在他侧后半步。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他看见宋德州的指尖发着颤。


    审讯室里,宋平的声音继续传来。


    他说他高价从国外买了致幻剂。


    那是一种让人出现强烈幻觉的药物,短时间内会把现实扭曲成最恐惧的样子。


    他把药打在当时发烧的宋德州身上。


    宋德州那时年纪不大,烧得脸红,手脚发软,被他带上天台,耳边全是风声。


    又用“宋德州在天台会有危险”作为诱饵,把商悦引上去。


    他提前对天台做了改造。


    栏杆处有一段被动过手脚,遥控机关还算精密。


    宋德州在药物作用下眼神涣散,站在栏杆附近摇晃,像真要翻下去。


    李庆元的照片就是在那一瞬间拍的。


    从角度看,宋德州伸着手,像在推人。


    老夫人靠近栏杆,背影像要被推出去。


    可真正发生的是相反的一幕。


    危险关头,商悦一直在把宋德州往回拽。


    她抓着儿子的手臂,掌心用力,指尖掐进布料里。


    把人扶稳以后,商悦靠上栏杆喘了一口气,肩背贴上去的那一下,机关被打开。


    而宋德州很快就被宋平和赵红洁给拖回了房间。


    他们通过密道赶回郊外别墅。


    别墅里下人们早被安排好作证,说宋平晚上一直在那边。


    他们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那时候监控没有现在这么密,许多地方没有记录。


    再加上宋平砸钱各种打点,老夫人的死被定性为意外。


    宋平还说,之后他不满足于“意外”。


    他在某些人面前暗示自己妻子情绪不好,暗示她自己想不开。


    话传得久了,外界就信了,甚至有人私下说老夫人是自杀。


    连带着和妻子一个姓的商叙,也被泼上精神病的墨水,成为商悦想不开的证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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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3章 假少爷又幸运了46【正文完】


    回南天的风带着点暖意,但吹在身上并不是很舒服。


    卫警官送商叙和宋德州出警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卫警官站在台阶上,手里翻着那份供词,


    “虽然在你们提交的证据下,宋平说出了犯罪过程。”


    “但是对他,尤其是这种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判刑,我们还需要确定很多细节与证据。”


    宋德州站在台阶下面,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商叙反而还算轻松,因为他和原主一样,从来没有对这个父亲产生过什么期待。


    所以由他朝卫警官伸出手。


    “没事,你们辛苦了,我们会等着的。”


    卫警官也回握住他的手。


    但握手结束,卫警官没有松开。


    商叙抬起眼。


    对上商叙疑惑的表情,卫警官沉沉看着他,


    “只是你提交的很多证据,似乎不是按照法律途径调查到的吧。”


    他说,


    “是不是请了专业人士,例如私家侦探什么的?”


    商叙心下了然,肯定是有部分账单和偷拍的照片,让这位警察起了疑心。


    但是商叙还是能沉住气,淡定道,


    “现在人获取信息的渠道太多了,时间久了,我也忘了证据的来源。”


    卫警官这才笑笑松了松手,


    “这样么?”


    他把供词合上,夹进腋下,转身往台阶上走了一步,又停住。


    “我一直想劝我的一位朋友别做这一行,毕竟这行危险。”


    他没有回头。


    “他姓周。”


    商叙站在台阶上。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他大衣下摆吹起来一点。


    商叙看着卫警官的背影走进警局,突然想到——


    卫警官说的朋友,恐怕就是他请来调查账单的周侦探。


    商叙回过头,宋德州在出神。


    他的视线越过警局大门,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地方没有人,但有他母亲坠楼的风声,有他被误解的这些年。


    虽然他们将宋平交给了法律。


    但是商叙和宋德州都知道怎么给监狱里面的宋平一些不痛快。


    他们首先将真相全部公布,并且让商家和宋家的许多亲戚在监狱允许探视的情况下,多去安慰安慰宋平。


    让他知道,虽然他在外面名声臭了,但是所有人还在惦记他呢。


    那些亲戚平时在饭桌上最会说场面话,如今隔着探视玻璃,话也一样好听。


    “宋总啊,你怎么就走到这一步。”


    “嫂子那么好的人,你怎么忍心。”


    “我们这些年也没少受你照顾,真没想到你背地里做这种事。”


    宋平起初还能忍。


    可随着探视次数变多,随着更多人知道“宋平杀妻弃子”的细节,他开始觉得周围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更别说,宋德州还做了另一件事。


    在合规范围内打点,让狱友知道宋平做了什么事。


    监狱里的规则很直接:


    你是什么人,大家一眼就能掂量出你值不值得尊重。


    宋平最在意的就是尊重。


    他当了一辈子“体面人”,最受不了别人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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