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张小平的父亲当年在战场上救过爸的命,后来牺牲了。
所以爸疼他、偏心他,都是应该的。
可偏心也不能这么偏,这些年张小平受了点委屈,不管对错,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扣。
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张小平坐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怕季临把昨天的事说出来,赶紧开口打圆场,
“季叔,您别冤枉季临,他没欺负我。我就是……就是昨天没睡好,有点不舒服。”
季国平这才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季临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没意思,扒拉了两口粥就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拿起墙边的自行车钥匙,
“我去厂里上班了。”
说完,不等季国平说话,就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骑上自行车,顺着土路往前走,风一吹,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他算了算时间,现在去厂里还早。
反正机床厂和宋文白的学校在一个方向,不如绕点路,去路口等一等宋文白,说不定能碰到。
这么想着,季临调转车头,往另一条岔路骑去。
岔路口旁边是供销社,这会儿还没开门,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石墩子摆在路边。
等了大概一刻钟,还是没见到宋文白的踪影。
季临有些无聊,蹲在地上捡起小石子,往路边的草丛里扔。
看着石子溅起的草屑,心里盘算着宋文白是不是已经走了。
就在这时,供销社的卷闸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售货员,开始摆放门口的货物。
排队里有个老太太,买了几个新鲜的小萝卜,用手帕包着放进篮子里。
转身的时候,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踉跄。
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手帕散开,几个圆滚滚的小萝卜滚了一地。
季临闲着也是闲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把自行车往石墩边挪了挪,弯腰帮老太太捡萝卜。
季临捡了两个放进老太太的篮子里,又去捡滚到路边的那个。
可那个萝卜表皮太滑,沾着水,刚拿到手里,就顺着指尖滑了下去。
往远处的土路中间滚去,滚得还挺快。 季临低下头追了上去,脚步加快,眼看就要追上,伸手一捞,指尖刚碰到萝卜冰凉的表皮。
另一只手也从旁边伸了过来,指尖轻轻搭在萝卜上,和他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季临的心一跳。
他没抬头,光看着那只手,指节分明。
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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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同志你又暗恋了7
“宋老师?”
声音落在耳边时,宋文白闻言缓缓抬起头。
看见晨光落在季临脸上,衬得对方眉眼间的笑意格外灿烂。
还没来得及回应,宋文白的腰腹隐隐泛起熟悉的钝痛。
弯腰太久,那股疼意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窜,连带着后背都发僵。
他指尖轻轻一推,小萝卜就到了季临手里。
见季临那笑就好像是晒足了太阳的向日葵,宋文白开口,
“知道我们是在捡萝卜,不知道以为你捡到什么宝了。”
谁知道季临听了这话,眉眼不仅没收敛,反倒舒展开得更开了。
连带着声音都亮了几分,
“对,宋老师说得对。”
他一大早的确是捡到宝了。
季临把最后几根萝卜还给老奶奶,对方是双手捧着他的手道谢。
嘴里不停念叨着,
“多亏了你们俩年轻小伙子”。
季临连忙摆摆手,手腕轻轻挣了挣,
“大妈客气什么?这点活儿不算啥。”
话音刚落,他立马转过身,伸手提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
车把转了半圈,稳稳停在宋文白面前。
“宋老师,我捎你一程?”
季临往前凑了半步。
也就在这时,他才看清宋文白的脸色确实不好,眼窝下还有点淡淡的青影。
“宋老师,你就别犹豫了,再犹豫咱们俩都要迟到了。”
宋文白昨晚确实睡得很不踏实。
后半夜脊椎的疼意是越来越重。
起初只是腰腹间隐隐作痛。
后来疼得顺着骨头缝往四肢蔓延,连翻身都要咬着牙慢慢动。
今早他天没亮就醒了。
刚坐起身时,疼意猛地窜到胸背,眼前都黑了一瞬,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起身。
他原本打算慢慢走过去。
可此刻腰腹间的疼意又翻涌上来,站着不动都觉得浑身发僵。
“好,多谢。”
季临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对,没再多说废话。
长腿一跨先坐在自行车座上,双脚撑着地面稳住车身,回头看向宋文白,
“上来吧,我骑慢些。”
宋文白抬手抓住车后座的横杆,右腿轻轻一抬跨上去,身体刚坐稳,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车座有点硬,硌得腰腹更疼了,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让身体放松些。
季临踩着脚蹬子慢慢往前骑,车把握得极稳。
眼睛时不时瞟向路面,专门绕开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
土路不平,偶尔有碎石子硌得车轮发颤,他都会下意识放慢速度,尽量减少颠簸。
身后的宋文白一直没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落在耳边,均匀却带着点浅促。
季临心里悄悄犯嘀咕,知道对方肯定是疼得难受,所以才连话都懒得说。
季临向来是个话多的性子。
平时在工厂里如果跟黄树豆插科打诨,能从上班说到下班。
可此刻跟宋文白近距离接触,反倒有点拿捏不准分寸。
他想多说两句话,哪怕只是听宋文白应一声也好。
总觉得这样沉默着太浪费机会,可又怕自己话太多,让宋文白费神应答,加重他的不适。
纠结了一路,季临还是没忍住,挑了件压在心里的事开口,
“宋老师,我最近有两件事很苦恼。”
宋文白坐在他身后,后背离他不过一拳的距离。
听到他的话,宋文白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季临接着说下去。
季临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心里有点打鼓。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被告白了,但是很苦恼。”
话刚说完,还没等宋文白回应,季临眼角余光瞥见前面的路段。
连忙压低声音提醒,
“宋老师,你抓紧点。”
前面那段土路堆了不少碎石子,是昨天拉建材的板车碾过留下的,路面坑坑洼洼得厉害。
季临连忙放慢车速,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哪怕他已经尽量把车把握稳,颠簸感依旧顺着车架传了过来。
宋文白原本是双手抓着季临坐垫下方的金属杆子,此刻车身一颠,腰腹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意。
他下意识松开了手,身体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一下。
情急之下,宋文白只能抬手抓住了季临的衣角。
指尖刚触到季临后背的粗布衬衫,就感受到布料下紧实的肌肉。
季临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后背猛地拱起,小腹下意识绷得笔直。
他从来没这么敏感过。
就好像是被冬天被毛线电了一下,感觉顺着皮肤一路往上窜。
“抱歉。”
宋文白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收回手。
听到宋文白的声音,季临才勉强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
“没事没事,路不好走,难免的。”
宋文白重新抓稳杆子,他缓了缓腰腹间的疼意,
“你接着说,你朋友为什么苦恼?”
季临握着车把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因为他是男的,然后告白的人也……也是男的。”
明明只是简单地说明情况,可话一说出口,季临却突然觉得心里发慌。
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莫名有种罪过感。
他总觉得自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现在把这种算得上惊世骇俗的事,再说给宋文白听,就好像是要拉着对方一起沉沦。
宋文白听完,沉默了下来。
季临心里更慌了,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对方肯定是被自己这话给吓着了。
在这个年代,男女之间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就算是自由恋爱,稍微有些不合常理的举动,都会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被定性为出格。
更别说两个男人互相告白了。
要是传出去,轻则被人戳脊梁骨,重则可能会被当成思想有问题,连工作都保不住,简直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他甚至能想象到,要是这件事被他爹知道了,肯定会气得吹胡子瞪眼,说不定还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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