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在伊恩那双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靴子上停顿了半秒。


    “你鞋怎么不换?一起换了,我给你报销。”


    西蒙德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比起只动嘴皮子指责的人,休这种自己动手解决问题。


    并且提出不算过分要求的室友,已经算是相当难得了。


    他甚至觉得,如果忽略休那有些别扭的性格,这或许能算是一种好室友的表现。


    宿舍里点起了烛台,伊恩兴致勃勃地提议,


    “我们一起去洗澡吧?”


    对他来说,在乡下老家,一年到头其实也洗不了几次澡。


    但是休有要求,而且这里洗澡免费。


    来都来了,干脆洗了得了。


    他没有对圣子能一同前往抱有希望,于是把期待的目光主要投向西蒙德,


    “一起吗?”


    “不去。”


    西蒙德回答得干脆利落,他讨厌将身体浸入水中的感觉。


    而且必要时,他可以变回猫的形态,有自己的清洁方式。


    然而,维克多却轻声表示,


    “我可以去。”


    他一下午走了不少路,出了些汗。


    他习惯于保持身体的绝对洁净,这是作为圣子的基本要求之一。


    伊恩立刻高兴起来,能和圣子阁下一起去沐浴,这简直是意想不到的荣幸。


    他兴高采烈地开始翻找干净的换洗衣物。


    就在伊恩准备和维克多一起出门时,西蒙德突然头也不抬地来了一句,


    “学校的公共浴池是巨大的汤池,所有人都泡在一起。”


    “圣子阁下,您确定要在那种地方,与大家坦诚相见吗?”


    维克多迈向门口的脚步止住了。


    他并非想仗着圣子身份搞特殊化。


    但是维克多几乎能想象到,若是被狂热的信徒认出,会发生多么尴尬的情形——


    或许真的会有人想要喝光他的“圣水”。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寒。


    “抱歉,伊恩,我想了想,或许还是不太方便。”


    而且,维克多其实拥有不入住宿舍的特权,学校为他准备了一栋独立的小别墅。


    明早还需要为骑士王的第一次训练进行开幕圣咏,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今晚去那里休息更为妥当。


    临走前,维克多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西蒙德。


    今晚,可以来找我。


    西蒙德立刻领会了对方的意图。


    维克多这家伙肯定又想让他变成黑猫形态。


    西蒙德当即回以一个微笑,表示婉拒。


    但是现实很快教会了西蒙德,什么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夜深人静,伊恩爬上床铺不久后,一阵堪称雷霆万钧的呼噜声便穿透了床帘。


    西蒙德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碧绿的眼睛,看着被床帘遮挡的头顶。


    伊恩的呼噜声极具节奏感,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睡在火车旁边。


    哪怕数一万只羊都没有用。


    最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床帘缝隙中钻出,轻盈落地。


    它回头看了一眼伊恩的床铺,忍住哈气的冲动。


    然后灵巧地跃上窗台,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凭借着下午回来时路过维克多住处的记忆。


    西蒙德在月光下的建筑阴影中快速穿行,很快便来到了那栋精致的小别墅附近。


    它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二楼的露台,肉垫落在冰凉的石栏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露台通往房间的玻璃门没有完全关闭,留着一条缝隙。


    西蒙德透过缝隙,恰好撞见了室内的景象——


    维克多正泡在一个宽大的白色浴缸中。


    月光透过玻璃门,维克多背对着露台的方向,上半身裸露在水面之外。


    金色的发梢被打湿,几缕黏在白皙的颈侧和脸颊边。


    温热的水汽上升,模糊了他精致的轮廓,却添加了几分朦胧。


    靠近些,甚至还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果香和单宁气息的红酒味道。


    黑猫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眯起,步伐不再轻手轻脚。


    这时,维克多轻声开口,


    “不请自来,窥探他人沐浴,这难道是一位绅士应有的行为吗,我亲爱的室友阁下?”


    黑猫优雅地纵身一跃,落在浴缸边缘干燥的大理石台面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泡在红酒色浴池中的圣子。


    它甩了甩尾巴,


    “那么,用如此奢侈的红酒来沐浴,难道就是圣子阁下所倡导的美德与节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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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2章 圣子他又犯戒了11


    “能被眼睛看到的,还不能称为真正的奢侈。”


    “还有很多看不见的地方,想必就连神也难以想象。”


    维克多直起身子,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的胸膛缓缓流下,身子渐渐露出水面。


    他想看看西蒙德的反应。


    但是西蒙德只是慵懒地趴在浴缸边缘,甚至悠闲地舔了舔自己前爪的毛发。


    那双碧绿的眼眸直勾勾地迎着维克多,没有丝毫的避让。


    维克多见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觉得无趣。


    便微微侧身,伸长手臂捞过搭在一旁的柔软浴袍。


    他的动作很快,带起一阵水花。


    但西蒙德还是捕捉到了——


    在维克多白皙的肩胛骨位置,两道伤痕一闪而过。


    “维克多,”


    黑猫突然开口,


    “你究竟想让我帮你偷什么?”


    维克多已经披上了浴袍,带子松松系在腰间。


    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他线条优美的小腿滑落,在脚下深色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西蒙德无所谓地在原地伸了个懒腰,


    “既然你都不着急,”


    他跳下浴缸边缘,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


    “那我自然也没什么可急的。”


    尽管他这么说,维克多还是莫名从他那甩动的尾巴尖里,品出了几分被隐瞒的不情愿。


    维克多拿起一块干燥的长巾,仔细擦干手上的水渍,然后将长巾放在一边。


    俯身将黑猫捞了起来,托在臂弯里,让他能与自己平视。


    “不是在耍弄你,”


    维克多的蓝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猫瞳,语气认真了几分,


    “只是我目前……还不能确定那东西此刻确切的位置。”


    西蒙德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轻盈地跳到放置长巾的矮凳上,


    用那柔软的布料仔细蹭了蹭自己的爪子和脸颊,想要要蹭掉不属于自己的气味。


    然后,他后腿一蹬,轻松跃上了维克多那张大床。


    毫不客气地在枕头边找了个位置窝下。


    “维克多,作为圣子,你其实很讨厌教会,是吗?”


    维克多背对着床,解开浴袍,换上干净的睡衣。


    按理说,他的衣食住行都有专门的侍从打理。


    但在这间只属于他的私密空间里,他抗拒任何外人的手。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道,


    “那么你呢?你喜欢吗?”


    他拿起另一块干布耐心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金发。


    等了片刻,身后却没有再传来西蒙德的回答。


    维克多擦拭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转过身,靠近床边。


    只见那只黑猫已经将自己缩成了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团子。


    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绵长——


    睡着了。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继续将头发擦干。


    他走到窗边,就着清冷的月光,又低声默唱了几遍明日需要表演的圣咏。


    然后,他才吹熄了烛台。


    仅借着月光,动作极轻地躺在了床上,


    维克多侧躺着,看着西蒙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身体。


    心中很清楚为何自己会允许,甚至可说是愿意接近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作为圣子,他必须永远象征着纯洁,光明与秩序。


    而西蒙德,不仅拥有一头黑发,甚至还是一只被视为不祥征兆的黑猫。


    “黑猫若穿过你前行的道路,会为你带来厄运。”


    维克多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黑猫头顶细软的绒毛。


    睡梦中的西蒙德耳朵不耐烦地抖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咕噜声。


    维克多看着这一幕,真心实意轻笑出了声。


    他并不在乎什么厄运。


    就如同他内心深处隐约感觉到的——


    那高踞云端的神明,或许也从未真正在乎过世人一样。


    第二日清晨,西蒙德比维克多先醒来,尽情伸展了一下身体。


    随后,他悄无声息地跃上露台的栏杆,融入渐褪的夜色,返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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