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话,师弟根本就不爱听,不愿意接受。
他心里有些着急,连忙解释道,
“师父失踪,我必须去大周皇宫取那株仙草。而且,柳原长老留下的信中也提到,若到紧急关头,可以寻求人皇的帮助。”
“如今父亲和各位长老需要坐镇宗门,应对内奸和弟子失踪之事,由我前去,是最合适的选择。”
无论是失踪的师父,还是他自己。
他们的初衷都是希望贺千山能平安,不愿他再涉险境。
贺千山没有对他的解释做出回应,只是静静地反问了一句,
“师兄,如果你也和师父一样,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呢?”
元空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保证的话,可对上贺千山那双垂下的眼眸——
也不能做出什么回答。
贺千山没有看他,
“宗门正值危难,我贺千山,难道不是玄玉宗的弟子吗?”
“师父如今下落不明,在这宗门之内,我唯一能信任的,只有师兄你了。如果连师兄你也一去不返,留下我一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自嘲的意味,
“恐怕,我也只是在等死罢了。”
元空青听不得那个“死”字从贺千山口中说出,尤其还是用这样平静的语气。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捂住贺千山的嘴,
“师弟,莫要胡说!”
贺千山却轻轻拨开了他的手,继续用话语戳着元空青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师兄,你心里也清楚的,不是吗?宗门里,有不少长老对我当年被魔族掳走五年之事始终耿耿于怀,心存疑虑。”
“如果不是你和师父一直力保我,恐怕我早就被某些人捉去,强行搜魂炼魄,以证清白了。”
元空青的眼神渐渐松动,贺千山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师兄,你……一个人去吧。”
他微微侧过身,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反正师弟我如今触觉已失,冷热疼痛都感觉不到,就算一个人留在宗门,偶尔被些心存芥蒂的同门欺辱,受些皮肉伤……也没什么感觉,不疼的。”
他抬起眼,最后深深地望了元空青一眼,
“只是师兄……此去前路未卜,还望你……多多保重。”
元空青和师父将师弟视若珍宝,疼他都来不及。
那些宗门内的流言蜚语,他们一直小心规避,就是怕揭开贺千山旧日的伤疤。
可如今,这些话却被贺千山亲口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认命感。
师弟,果然知道了……
贺千山将元空青全身打量了一遍,那眼神深沉好像是彼此的最后一眼。
然后捂着心口,慢慢踱步离去。
元空青再也受不了,他快走几步,追上贺千山,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贺千山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元空青绕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双低垂的金色眼眸,终于是妥协了,
“别说了……师弟,你……陪我一起去吧。”
最终,两人前往大周的计划,只秘密告知了乌长老与宗主元郑。
此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们乘坐着长生,一路疾驰。
赶到戒备森严的大周皇都时,人皇像是早已料到他们的到来,已在御书房静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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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师兄他又顿悟了28
看守藏经阁的弟子,名叫程守明。
他修行天赋不算高,但贵在肯下苦功,心性踏实。
早年家人不幸遇难后,是宗主元郑将他带回玄玉宗。
念其孤苦,传授了他基础的入门心法。
并安排他看守藏经阁,也算是在宗门内有了个安身立命之所。
这段时日,宗门内接连出事,风波不断。
来藏经阁查阅典籍的弟子明显少了许多。
但程守明就和往日一样,早早打开阁门,仔细擦拭着书架。
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捧着那本早已翻得起了毛边的入门心法,一遍遍研读揣摩。
正当他沉浸在功法运转的线路推演中时,一道人影带来的阴影笼罩了他面前的书页。
他抬起头,看清来人后,露出笑意,
“周师妹,是你啊。今日是要来查阅……”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柄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剑刃,又抬眼看向面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周玉,乌长老新收的徒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手腕一抖,利落地抽出剑,像甩开什么碍眼的垃圾。
看也不看程守明,抬脚就准备往藏经阁楼上走去。
然而,她的脚步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却微微一顿。
她低头,发现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程守明口中断续地涌出鲜血,不肯松手。
周玉眉头不耐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麻烦。”
她低语一句,剑随意一挥,一道寒光闪过。
那只紧紧抓着她脚踝的手,齐腕而断,掉落在地,手指还微微抽搐着。
周玉看也没看那断手,继续迈步上楼,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还是这么……死脑筋,不知所谓。”
眼见周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程守明倒在血泊中,意识因失血和剧痛而开始模糊。
但他用仅存的意志,颤抖着用剩下的那只手,艰难地探入自己怀中,摸索出一个小巧的玉瓶。
这是之前贺千山师弟离开藏经阁时,赠予他的,说是疗伤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他当时还觉得贺师弟太过客气。
没想到,竟真的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他用牙齿咬开瓶塞,将丹丸倒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涌向身体。
胸膛处那致命的伤口传来一阵麻痒,流血止住了,剧痛也减轻了大半。
只是,那只被齐腕斩断的手,却无法再生。
程守明没有时间去惋惜。
他挣扎着爬起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敲响设置在藏经阁院落里的那面灵鼓。
他踉跄着冲出藏经阁大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收缩。
院落中,乌长老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气息萎靡。
他一只眼睛血肉模糊,已遭重创,胸前更是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而在他周围,聚集着数十头凶戾的妖兽。
它们原本正围着乌长老,此刻却被程守明的出现惊动。
齐刷刷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全都锁定了他。
乌长老口中涌着血沫,用尽力气喊道,
“跑……”
跑?
跑!
程守明立马往门外跑,那些妖兽蜂拥而上想要堵在大门口。
谁知道程守明一个回身,直奔与大门方向外的灵鼓。
“你天赋不高,但这个速步的身法一定要学会,关键时逃命管用。”
这是宗主当年手把手教他时,语重心长说过的话。
还有那位总是笑眯眯的柳原长老,在他刚来藏经阁,还是个懵懂孩童时,也曾摸着他的头,温和地说,
“小同志啊,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能力也各有不同。”
“但我们总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做些什么。帮助别人的同时,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宗主,我没有逃跑。
柳长老,我到最后……也还在看着藏经阁。
程守明眼神愈发坚定。
他冲到灵鼓前,无视身后传来的妖兽利爪破空的声音。
用尽全身力气,挥起那只完好的拳头,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向鼓面!
“咚!!!”
“咚!!!”
“咚!!!”
巨大的鼓声如同惊雷,传遍整个玄玉宗。
与此同时,设置在宗门各处的所有灵鼓同时发出了连绵不绝的轰鸣。
玄玉宗,遇敌!全员警戒!
藏经阁顶层,周玉,或者说,占据了她身体的妖王玄冥。
终于找到了长愿真人当年封印他本体的核心阵眼。
他抬起手,就要将这困锁他多年的枷锁彻底摧毁。
就在妖力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这具身体的手臂却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
玄冥发出一声嗤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刚刚那一剑本应直接穿透你那师父的心脏,让他当场毙命。”
“你居然还能在最后关头,用这点可怜的精神力干扰本王,只是让本王毁了他一只眼睛?”
他语气充满了不屑,
“但是,蝼蚁就该有蝼蚁的自觉。”
“你一个连修炼门槛都未曾迈入的凡人,也配与本王的妖魂比拼精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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