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已经用了药,说问题不算特别严重,但必须绝对静养,过一会儿应该就能醒了。”
程言商悬了一路的心,直到此刻才稍稍回落一些。
他朝着刘向和李远达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疲惫和紧张有些沙哑,
“谢谢,辛苦你们了。”
刘向摆摆手,
“应该的。”
目送程言商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李远达看着他的背影,用手肘碰了碰刘向,压低声音,
“哎,你有没有觉得,程老师刚才跟我们说谢谢的样子,特别有……家属范儿?”
刘向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他们……真是一对?”
李远达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一脸“这还不明显吗”的表情,
“反正我看像。”
病房内,一片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绍野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罩,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显得有些沉。
每一次吸气都在透明的罩壁上浮开一小片白雾,又缓缓散去。
程言商轻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伸出手,温柔地捧住绍野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平时要高一些。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熟悉的触感,昏睡中的绍野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起初有些涣散,慢慢才聚焦在程言商的脸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还是绍野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程言商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沉重表情。
不知怎的,竟然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笑。
程言商看着他居然还能笑出来,心疼之余又有些莫名的气恼。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笑的?
绍野觉得鼻子上的氧气罩实在憋闷,颤巍巍地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想去把它摘下来。
程言商立刻攥住了他的手腕,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听话。
绍野眨了眨眼,因为虚弱,声音带着点绵软,
“哥哥……戴着难受……”
这一声“哥哥”叫得程言商心头一软,防线瞬间崩塌了一半。
他无奈,只好先松开手,起身去找医生。
在得到医生检查后确认可以短暂摘除的许可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帮绍野取下了氧气罩。
氧气罩在绍野苍白的脸上留下了清晰的勒痕,边缘还有些湿润。
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自由的空气,却忍不住引发了一阵低咳。
看着程言商依旧紧锁的眉头和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绍野还有心情开玩笑,
“这次……怎么不给我倒一杯热水了?”
见他还有力气开玩笑,程言商紧绷的心终于松动了一些。
但对他这种完全不顾惜身体的行为还是感到伤心,语气不由得沉了沉,
“我倒一百杯热水,也抵不过某些大导演把自己作进医院。”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责备,更多的是后怕和心疼。
他终究舍不得对绍野说重话,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问道,
“你刚刚……笑什么?”
绍野看着他,眼底还带着病中的疲惫,却清晰映出程言商的影子。
他微微弯起嘴角,
“看着我们俩的样子……觉得好笑。”
都很狼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言商眼底浓重的青黑,
“你开了一夜车?脸色比我还像病人。”
程言商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在片场,听到一个小演员外放的抖音视频里的一句歌词,
“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却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程言商觉得这简直就是在形容此刻的他们俩。
面对喜欢的人,程言商从不吝于表达自己,
“你何必这么辛苦呢?明明是绍家的二少爷,明明可以过得轻松很多……”
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绍野一下子就看懂了。
那里面有爱惜,有难受,更有一种连累的的懊恼。
绍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过于沉重和直白的心疼。
他沉默了片刻,干脆直接伸出手,主动牵住了程言商的手。
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带着安抚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你怎么……变得和我一样了。”
他指的是那种习惯性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倾向。
“程言商,这是我的选择。”
他看着他的眼睛,学着程言商之前那样认真地说,
“你不要把我的辛苦,变成你的心理负担。”
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带上点耍赖,
“要不……你给我倒杯水?这次是真的想喝。”
程言商被他这话逗得哭笑不得,心底那点沉郁也被冲散了不少。
他起身,仔细地给绍野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小口小口喝下。
简单洗漱后,程言商将旁边的陪护床推得离绍野的病床更近一些。
两人都累极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让他们很快被睡意笼罩。
黑暗中,程言商听到绍野极其轻微地说了句,
“晚安。”
他也低声回应,
“晚安。”
然而,这一夜对程言商来说并不安宁。
或许是来路上提心吊胆的后遗症,他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梦境。
梦里,绍野在他面前倒下,被送往医院后。
所有的医生和周围的人都在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反复告诉他同一个冰冷的消息——
绍野已经离开了。
无论他在梦里如何辩解,如何哀求,没有人相信他。
他也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巨大的绝望和孤独感笼罩着他,直至他在梦魇中窒息,仿佛自己也随之死去。
这个梦太过真实,太过可怕。
当他猛然惊醒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眼角还残留着梦中滑落的泪痕。
今天,他必须赶回剧组了。
程言商轻轻起身,看向旁边的病床。
绍野还在沉睡,呼吸比昨夜平稳了许多。
看着对方此刻真实地存在于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程言商心中巨大恐慌才渐渐平息。
他俯下身,在绍野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如同蝴蝶栖息,短暂却郑重。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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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影帝他又纯爱了29
回到康雨导演的剧组后,程言商整个人的状态沉淀了许多。
经历了绍野晕倒的惊吓,以及那个如同亲身经历般的噩梦,他对失去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意识到,并不是所有的失去,都会在第一刻流下眼泪。
泪水的落下,有时需要跨越时间。
康雨这部影片中,程言商所饰演的小镇青年。
最终的失去,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或物。
而是他与同伴们阴差阳错,不得不永远离开的故土。
一群年轻人踏上了一去不归的远洋航程。
原本的剧本设计,情感的爆发点设定在众人乘坐的轮船缓缓驶离港口。
主角们遥望着逐渐缩小的的故乡码头时,彼此迷茫中落下了泪。
程言商之前也是按照这个逻辑去表演的,效果虽然合格。
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康雨,都觉得似乎差了点什么。
总觉得余味不足,缺乏了些悲剧的力量。
这次从医院回来后,程言商主动找到康雨,提出了一个调整建议。
“康导,我在想,他们离开的时候,或许……不应该哭。”
程言商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因为他们此刻并不知道,这是与故土的永别。”
永远这两个字的分量,需要用一生的漂泊和最终的领悟来回答。
他继续分析着角色当时的心境,
“年轻的他们,怀揣着各种情绪离开。有激情与憧憬,也有忐忑与不安或是对未知的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迷茫与担忧的复杂心绪。
他们以为这只是又一次远行,或许艰辛,但总有归期。
康雨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剧本,
“所以,这场离别之泪,不应该流在离开的码头,而应该流在……生命的终点。”
康雨头脑风暴的很快。
马上就能详细描述了那个场景:
主角在异国他乡感染了某种当时无法治愈的恶疾,奄奄一息。
当地的医院束手无策,同行的伙伴们不愿放弃。
在科学宣告无能为力后,转而求助虚无缥缈的神学。
他们找到了一位居无定所,行踪神秘的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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