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自己的妹妹薛遥也在。
两个人赤着脚在一个新的星球上奔跑。
草叶是奇妙的粉色,远处还有巨大的蓝色星球悬在澄澈的天空上。
空气清新还带着点甜,流水潺潺,阳光温暖。
“遥遥……”
薛稷在梦中低唤,声音带着些温柔,
“别跑远了……”
车厢里,周行已正取出一条毛毯,准备给睡着的薛稷盖上。
这声模糊的呓语,瞬间吸引了太子殿下全部的注意力。
他动作顿住,屏住呼吸。
凑近薛稷的嘴唇,试图听得更真切些。
遥遥……
先生不是说,不喜欢女眷吗?
难道先生,身边还有叫遥遥的男子?
查,一定要查。
到底是谁能让先生这么惦记?
他气愤之余,又忍不住幻想。
要是先生在睡梦中……
唤得是自己的名字,行已。
那该多好。
仅仅是幻想了一下这个场景,周行已心里就是一阵发痒。
他紧紧盯着薛稷在昏暗中沉静的睡颜,尤其是那唇,心里涌起无限冲动。
他突然想趁着先生睡着,将面具摘下,凑近一些。
但是,变故突生。
“站住!留下买路财!”
粗犷的呼喝伴着杂乱的脚步声在车外响起。
他们碰上山匪打劫了。
因为薛稷几人并不打算引人注目,所以都没穿官服,更没有仪仗开道。
落在山匪眼中,不过是一队富家子弟出游的车驾,正是再好不过的肥羊。
薛稷被喧闹声惊醒,心口一阵难受。
视线尚未清明,猝不及防就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情况不对的第一瞬间,周行已就半跪在薛稷身前,身体绷紧,将他护住。
那双眼眸中,除了映出薛稷惊醒的模样。
薛稷还能在里面看到,被撞破的狼狈与一份……
恼羞成怒?
“大人您待在车里。”
周行已的声音低沉,长剑随着主人一同从马车内出鞘。
薛稷定了定神,他腿脚不便,就老老实实在车里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但透过车窗望去,拦路者不过数十人,衣衫褴褛。
手中所持也不过是锈迹斑斑的农具。
阵型散乱,脚步虚浮,一看就不是专业的山匪。
周行已冲入人群,剑光所到之处,匪徒手中兵器纷纷脱手。
海刚也是练家子,也拔了刀跃下马背。
撒觉捻着稀疏的山羊胡,勒马退后几步,嘴里一直在给海刚加油。
再加上随行人员之中,也有士兵。
不过几个呼吸,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山匪已倒下一片。
剩下四人也被周行已和海刚的煞气慑住,挤作一团,面如土色。
“捆了!全都押送到前头县衙发落!”
海刚收刀入鞘,正气凛然。
“送官?”
听到这话,一个眉毛粗浓的匪徒抬头。
对着最近的海刚,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梗着脖子大骂一声,
“呸!老子们穷得叮当响,没银子赎命!你还不如现在就把我们给杀了。”
那话语里不加掩饰的委屈和愤怒,让薛稷眉峰微蹙。
他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让他们说。”
或许是觉得说了也白说。
几个匪徒冷哼了几声,就是不肯开口。
只有缩在最后的半大少年,约莫十岁不到,衣衫最是整齐,脸上也稚气未脱。
他偷偷抬眼,看见薛稷长得像个仙人。
尤其是那眼神沉静清亮,一点鄙夷凶色都没有。
他鼓起勇气,开口,
“我叫虎子,我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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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太子爷又心疼了19
严息儒一大早就被元亨帝给叫来。
在场除了黄岩,还有一个新的小太监。
脸生,自己应该是没见过。
然后元亨帝从蒲团上起身,走下台阶,居然亲自给严息儒磨墨。
吓得严首辅是颤颤巍巍给元亨帝下跪,
“还请圣上不要折煞老臣。”
元亨帝眯着眼笑笑,
“听说你书法极好,朕请你写几个字,不知道严阁老同意否?”
严息儒跟着元亨帝数十年,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自己要是扭扭捏捏。
那元亨帝又会换着法子来折腾自己。
“臣自己来,臣自己来,不知道圣上要臣写什么?”
元亨帝故作沉吟,轻飘飘将话头抛回,
“先帝给你们严家写了什么,朕就不好再写同样的话了吧?”
皇帝的话又有哪句是废话?
先帝和元亨帝孰轻孰重?
严息儒立刻回答,
“圣上就算是写同样的话,老臣也感激不尽。”
元亨帝大手一挥,就让严息儒写一样的话。
严息儒写好后,元亨帝捧起来欣赏,
“好字啊。”
“冯倍,你把这交给薛江陵吧,让他给严家做块新牌匾,挂门上。”
这个新来的小太监正是冯倍。
薛稷四日的路程,他硬是咬着牙,捂着裆,骑着马,第三日天未亮便赶到了。
他将薛稷的亲笔信呈给元亨帝,皇帝面无表情地细问了几句。
冯倍谨记薛稷临行叮嘱,不敢有丝毫隐瞒。
当听到严家人仗着先帝御赐牌匾阻拦官员时,元亨帝冷笑几声,
“薛江陵倒是个明白人,总算知道朕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见冯倍退下,严息儒也向元亨帝告退。
自己的老父母还有亲兄妹都被接到了这上京,本家剩下的就只是些沾了点血缘的亲戚。
自己几年没嘱咐,这群人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元亨帝岂不知这老狐狸急着回去通风报信?
面上依旧带笑,硬是留了严息儒一个时辰,强令其陪着打坐,方才放人。
在冯倍快马赶回的途中,薛稷等人已经从虎子口中得知真相。
这些盗匪本来就是老实的农民。
虎子的哥哥经常砍柴供给那些富人换钱。
结果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一个富商,哥哥被冤枉偷了他家的席子。
人被扭送到官府,县太爷居然直接判了死刑。
他们听到这个消息,连忙跑去官府问大雍哪条王法规定。
就算定罪,偷了席子怎么也不可能判死刑吧?
结果这县太爷说是孔子规定的。
说孔子说,朝闻盗席,可死矣。
还说自己还算心软,没有当晚就给他处死。
但是三日内收不齐一百两白银,就让虎子家人替他哥哥收尸吧。
他们务农一年才能换多少银子,完全是走投无路才走了这险路。
结果第一次打劫,就碰上了薛稷他们。
听到这,几人面色沉重,都看向薛稷。
虽然大家都没有说话,但薛稷也和大家想得一样。
当即拍板,要去会会这个于达县的县令。
此时天色不早了,虎子执拗地要跟着薛稷去救哥哥。
他的家人都拘谨地搓着手,面有赧色,连连推辞同行。
只是说去邻村借辆牛车随后就来。
虎子是第一次坐马车,看什么都新鲜。
一下子摸摸光滑的车壁,又小心翼翼踮脚看看车顶。
即便薛稷身后,立着个戴着黑漆漆面具的周行已。
虎子也不害怕,反而时不时好奇地偷瞄他几眼。
怕孩子饿了,薛稷将随身带的几块干粮递给他。
虎子眼睛一亮,道了谢。
小心地拿起一块,只咬了两三口,便停住了。
他舔舔嘴唇,将剩下的点心仔细地用包好,揣进怀里。
虎子察觉到薛稷的目光,扬起脸,露出一个带着点羞怯的笑,
“我给哥哥留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但我哥其实可厉害了,他总说自己不吃东西都不会饿。”
周行已守在薛稷身后,听着虎子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哪有人不怕饿?
无非是想把自己这一口省出来。
以前在京城微服私访了几次,就标榜自己能体察民情。
如果不是先生……
自己也不过是高居庙堂之上,根本不懂百姓疾苦的太子罢了。
虎子在薛稷的同意下,在车厢里摸来摸去,忽然摸到了一根木杖。
他“咦”了一声,伸手便将它拿了出来,转向薛稷,
“大人,您腿脚不好吗?我爹伤了腿,也要用这个。”
薛稷看到自己怎么都找不着的木杖,原来被周行已给藏在了马车上。
朝虎子点点头,随即眼风淡淡一扫,睨向一旁的周行已,
“原来本官的木杖被某人藏在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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