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刚刚都看见太子扶着薛稷了。


    却听见周行已语气平静,


    “是么?”


    不知是在向谁问话。


    福元不敢不回话,又不知道怎么回,索性就换了个话题,


    “太子爷,听人说,秦淮河边落了一只通体赤色的仙鸟,这可是天降祥瑞……”


    而这头,薛稷面色苍白地下了轿。


    管家刘东早已候在门廊下。


    一见薛稷,脸上的肥肉立刻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老爷,您可回来了!”


    刘东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今日府里可是有大进项!贡品入账,足有三千两雪花白银。”


    他凑近了些,


    “小的瞧着,燕京那个回京述职的工部主事刘向,对老爷您可真是孝敬得很呐,这三千两里头,有一半都是他牵头贡上来的。”


    刘东眼里放光,


    “他们一群人特意包下清乐楼,还请了头牌名妓柳烟烟作陪,就盼着老爷您赏脸过去坐坐,给个天大的面子呢。”


    按照原主以往的脾性。


    听到这等既有丰厚进账,又能享受追捧的消息。


    只要手头没有紧急公务,多半是欣然前往的。


    做这贪官,早已不只是为了自己贪了。


    朝廷上下,六部官吏,宫里的太监宫女,乃至得宠的妃嫔。


    哪个关节不需要白花花的银子去打点?


    不过是去吃顿饭,听听奉承,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便有上千两白银轻松落袋,何乐而不为?


    刘东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笔巨款过手,自己能从中悄悄刮下多少油水。


    就在这时,他冷不丁听到头顶,传来薛稷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话,


    “刘……是个好姓。”


    刘东下意识地习惯性应和,


    “是是是,老爷说的是,刘姓自然……”


    话说到一半,他才猛然惊觉不对,抬头对上薛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想象中的阴鸷狠厉。


    却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将他从里到外都刮了个干干净净。


    刘东双腿一软,强撑着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的愚钝,没听明白……”


    薛稷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刘东哭笑不得的脸上。


    一身绯红官袍衬得他容色昳丽,此刻却透出令人胆寒的威压。


    他缓缓开口,


    “你的好侄子刘向,孝敬你两千两,孝敬我,一千五百两。”


    “刘东,看来我这个户部的官帽,戴在你头上,更能赚钱啊。”


    刘东魂飞魄散,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小的……小的冤枉!老爷我……”


    薛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霜,


    “吞下去多少赃银,就给我原封不动地吐出来多少,京西大门外,朝廷正在设粥棚赈济灾民。”


    “把你贪墨的所有赃款,一分不少,捐到粥棚去。”


    刘东磕头如捣蒜,


    “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小的让那些灾民都感念老爷您的善心……”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下意识地想扑上去亲吻薛稷的鞋靴。


    “滚开!”


    薛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毫不犹豫地抬脚,将试图凑近的刘东狠狠踹翻在地。


    刘东被踹得在地上滚了半圈,捂着胸口,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薛稷整了整袖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记住,捐的时候,用圣上和太子爷的名义。对外,一个字都不准提。”


    他微微俯身,


    “若敢在外头乱嚼一个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吓得刘东更是脸色惨白,


    “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下诏狱吧。”


    见到人连滚带爬逃走了,315才小心翼翼询问,


    【宿主你没事吧?】


    因为在315印象里,薛稷情绪更加内敛,很少会发这么大的火。


    薛稷闭着眼,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在回来的路上,他特意让轿子绕了条远路,往京城西区走了一圈。


    天寒地冻,天子脚下还有灾民衣不蔽体。


    可想而知,更远的那些地方百姓又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星际世界,资源分配不均。


    远在科技发达星球的联邦统治者们,挥挥手就可以呼风唤雨。


    而下等星球的民众甚至为了口新鲜空气,都要付出数十年的辛劳。


    如果不是为了珍贵的水资源,自己又怎么会同联邦合作。


    自己的妹妹,又怎么会……


    无论是哪个时代,都有这样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家伙。


    一回来,看到刘东为了赃款向自己邀功,薛稷怎能不气?


    薛稷眼里冰冷一闪而逝,喊人给自己换了套衣服。


    既然有人诚心请客,那他还有不去的道理?


    ……


    “爷赎罪,小人该打,说好的火凤凰居然是只被染了色的草鸡。”


    福元站在戴着面具的周行已身边,不停地扇着自己巴掌。


    本以为是天降祥瑞,哪晓得是戏班子为了揽客搞的手段。


    周行已轻轻踹了脚福元,示意他闭嘴别嚷嚷。


    太后寿辰将近,他本来是想看看这天降祥瑞能不能带回去做寿礼。


    再加上他这些日子心绪不宁,就想着出来散散心。


    正以为自己要无功而返时,旁边有个算命的开口,


    “走过路过,都不白来,测字看命,流年大运!”


    福元直接踮起脚看过去,


    “爷,小的请您测字,您别不说话呀。”


    周行已睨了福元一眼,


    “你舍得把你那些金豆子拿出来了?”


    福元挠着头嘿嘿一笑,周行已在纸上随手写了个“俎”字。


    老头看了看那金豆子,又摸了摸胡子,


    “算命的人就是惨,赚得钱却要拿命作陪。”


    福元眉毛一拧,


    “老头别胡说,快点告诉我家主子测出什么来了。”


    老头叹口气,把金豆子塞进鞋里,


    “俎是宗庙重器,刀见血气,可见有血脉之亲要谋害公子啊。”


    此话一出,福元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非要拉着太子爷测什么字。


    周行已却饶有兴致发问,


    “那我这是死局?”


    老头叫眼前人听到这话还很平静,有些惊讶开口,


    “非也,这人下还有一人,是下位者更是局外人,解救之法亦在其中。”


    周行已正在思考,却突然听见福元嚷了一声,


    “欸?那不是薛大人吗?爷,咱要不要叫人跟着……”


    话还没说完,周行已就已经快步凑上前,想跟着薛稷看看他要做什么。


    福元:得,都多余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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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太子爷又心疼了5


    清乐楼顶层的厢房内,暖意融融,丝竹靡靡。


    几位回京述职的地方官员围坐,推杯换盏间,话语已带了几分露骨的奉承。


    “刘兄,你这工部主事可真是个好差事啊!”


    “哪里哪里,张兄这些年捞的油水,怕是够开个银庄了吧?”


    “彼此彼此!”


    众人哄笑起来。


    忽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下人来通报,


    “次辅大人到了。”


    刘向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起身。


    整了整身上簇新的官袍,朝在座几人拱了拱手,


    “诸位稍安勿躁,容我先去迎候薛大人。”


    说罢,步履轻快地就要去开门。


    留下的几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各自抿了口杯中酒,压下心底的酸意与嫉恨。


    好个刘向!


    不过是想在次辅面前单独露个脸,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与此同时,门外走廊。


    薛稷换下了那身官袍,只着一件素青色的交领道袍,外罩一件的黑白鹤氅。


    风雪夜的寒气,似乎还没从他身上褪尽,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他拄着根镶着金边的紫竹杖,在脑中平静发问,


    “315,你觉得奸臣应该是什么样的?”


    系统315迅速检索历史资料库,


    【喜怒无常,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薛稷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好。”


    厢房内,刘向拉开了门。


    脸上笑容谄媚得几乎要滴出蜜来。


    但他奉承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根竹杖顺着打开的门,伸了过来,不偏不倚狠狠打在刘向的嘴上。


    一颗混着血的牙飞在酒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藏在屋檐上的周行已,看到这一幕,也是有些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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