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最后一项检查结束,两人来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


    医生抬起眼,目光落在坐在轮椅上的秦昼脸上,又转向站在轮椅侧后方的赵斯年。


    “检查结果显示,秦先生后脑的视觉皮质受到了损伤。”


    赵斯年下意识攥紧了扶手,向前倾了半步追问,


    “那……能恢复吗?什么时候能恢复?”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赵斯年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医生双手交叉放在报告上,


    “赵先生,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但视觉皮质的损伤,恢复的时间和程度存在很大的个体差异。目前我们能确定的是,损伤是存在的,但并非完全不可逆。”


    沉默片刻,赵斯年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明白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酸涩和无力感,


    “那……现在?”


    医生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一些,


    “先回病房,有任何情况,随时按铃。”


    等在病房重新安顿好,赵斯年端着一盆温水回来,脚步放得极轻。


    水是温热的,赵斯年将水盆放在床边的矮柜上,拧干毛巾。


    水珠滴落回盆里,秦昼听得很清楚。


    “擦一下,会舒服点。”


    赵斯年的声音很奇怪,压得很低,像是在安抚秦昼,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站在床边,等着秦昼的反应。


    秦昼依旧靠坐在床头,姿势几乎没变过,无神的双眼望过来。


    听到赵斯年的话,他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许。


    赵斯年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解开秦昼病号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秦昼颈侧的皮肤,赵斯年动作微微一僵。


    又迅速收回手,定了定神,才重新拿起毛巾。


    温热的毛巾落在秦昼的锁骨处,沿着胸膛的线条缓慢向下擦拭,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气。


    秦昼的皮肤偏白。


    此刻在光线下,胸腹间匀称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让赵斯年的目光不敢过多停留。


    他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毛巾掠过紧实的腰腹,带起一片微凉的湿意。


    就在他准备移开毛巾,去清洗一下时,秦昼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让赵斯年猝不及防。


    手腕一痛,毛巾“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他愕然抬头。


    “赵斯年。”


    秦昼开口,因为太久没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赵斯年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那只手攥得更紧。


    秦昼的头微微偏转,那双映不出任何光亮的眼睛,却有着惊人的洞察力,


    “你在哭?”


    这三个字,直接撕破了赵斯年强撑了一整天的面具。


    但他不想失态,尤其是在秦昼面前。


    赵斯年猛地咬住下唇内侧,他用力地眨着眼,想把那突如其来的酸涩和温热逼回去。


    没有。


    他无声地在心里回答,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斯年摇头,又想起秦昼根本看不见。


    想到这一点,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屏住呼吸。


    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马上要冲破眼眶的汹涌泪水。


    秦昼攥着他手腕的力量,滚烫而真实,此刻突然松开。


    赵斯年听见秦昼叹口气,


    “没关系的……赵斯年,我没事。”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呢?


    视线所及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更何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怎么可能没事。


    如果说刚刚赵斯年还能忍住,但听到秦昼这句安慰自己的话,他彻底崩溃了。


    一滴滚烫的泪,终究还是挣脱了束缚,毫无预兆地砸落在秦昼的手背上。


    秦昼空茫的眼睛依旧睁着,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用攥着赵斯年的手,向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下。


    这个动作不大,却又包裹着一层笨拙的安抚意味——


    过来。


    赵斯年顺着那微小的力道,向前一步,膝盖抵在了冰凉的床沿。


    秦昼那只紧攥着的手,力道缓缓地松开了几分,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


    他的手指沿着赵斯年的手腕内侧,向上移动了几寸。


    轻轻擦过赵斯年紧绷的小臂外侧,让赵斯年不自觉地颤栗。


    然后,那只手停住了。


    他的手指先是碰到了赵斯年的碎发。


    然后沿着鬓角,指腹小心翼翼地向下摸索,掠过了沾着湿意的眼角。


    最终,秦昼触碰到了赵斯年冰凉脸颊上,那一片湿漉漉的泪痕。


    指尖下的皮肤还在细微地颤抖。


    秦昼耐心地为他擦干泪水,


    “别再哭了,赵斯年。”


    ----------------------------------------


    第54章 赵少爷他又懂了22


    自从那日赵斯年在秦昼面前落泪,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诡异了起来。


    赵斯年开始刻意躲着秦昼。


    秦昼大半时间在病床上休养,但也只有自己昏睡时,赵斯年才会出现。


    赵斯年经常就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地看着秦昼。


    也不说话,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回避。


    只要秦昼发出一点点动静,赵斯年就落荒而逃。


    秦昼大概明白,他这样躲着自己,是把一切责任全都揽到他赵斯年身上了。


    赵斯年第N次逃出病房后。


    秦昼的眉头皱了皱,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眼睛微微眯起来,心里有了个主意。


    就在这时秦昼的手机响起,传来助理的汇报声,是关于那位司机的后续。


    “徐月,单亲母亲,女儿四岁时确诊了血液病……现在正在儿童医院治疗,为了凑医疗费,她日夜开出租接单。”


    “我们那笔捐助款已经打到徐女士账上了,只是……”


    秦昼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接着说。”


    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继续汇报,


    “赵总应该也调查了徐女士,并在您昏迷期间,以您的名义成立了一个血液病儿童资助专项基金,他们现在应该在找徐女士签字。”


    赵斯年的助理很有耐心,他指着文件下方,提醒徐月把名字签在右下角。


    徐月此刻好像做梦一样,先是收到了一笔匿名捐款。


    现在又有人告诉她,女儿后续的所有治疗费用,甚至未来的教育资金都有了着落。


    这位被生活和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母亲,抱着懵懂的女儿,眼泪瞬间决堤。


    甚至语无伦次地道谢起来,几乎要鞠躬。


    助理温和地扶住她,将一束精心挑选的向日葵递到小女孩手中,


    “徐女士,这是您应得的,您做了一件很大的好事。”


    助理顿了顿,转述了赵斯年的原话,


    “赵先生让我转告您,以后,可以多陪陪孩子了,父母的爱,才是孩子最好的良药。”


    徐月抱着女儿,看着孩子好奇地摆弄着金灿灿的花瓣,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女儿仰起小脸,用糯糯的声音问,


    “妈妈,你做了什么大好事呀?”


    徐月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紧紧搂住女儿,在她耳边轻声说,


    “妈妈呀,救了两个……很好很好的人哦。”


    等赵斯年用工作麻痹自己,赶到医院,已经是傍晚了。


    医生一见到他,就皱着眉喊他到办公室。


    “赵先生,秦先生的情况……有点不太好。”


    医生把报告递给赵斯年,


    “低烧反复,心率也异常,关键是他……拒绝配合用药。”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无奈,


    “我们尝试沟通,秦先生似乎情绪很低落。”


    “失明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我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患者他可能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赵斯年听了医生的话,浑浑噩噩来到病房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秦昼没有躺在病床上。


    而是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秦昼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有被风吹动的几缕黑发还显示出有一点生气。


    赵斯年知道秦昼明明听到了自己进来了,但他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那片沉默的背影,让赵斯年心猛地一沉。


    他放轻脚步,走到窗边。


    又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秦昼平行。


    赵斯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怎么了,不开心?”


    秦昼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赵斯年,你放我走吧。”


    秦昼很认真说出来,语气里全是自暴自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