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优先级高于一切怀疑。
这是他们的底线,也是他们的枷锁。
先把人救下来,再论其他。
而现在,人救下来了,南家宅子也发生了异变,几人心中的怀疑推到了顶点。
“随明宇那傻子被附身,也是你为了讲这个破故事搞的鬼吧?”
说完这话,王心鹤已经随时准备好了。
只要顾子野发句话,他就把南景愿从金钟里踢出去。
南景愿被王心鹤这么一说,脸上没有丝毫被拆穿的恼怒或惊慌,甚至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
他忽略了另外三个人的虎视眈眈,视线直直落在顾子野身上。
“顾子野,”
南景愿的声音平静,还带着一丝好奇,
“那你能猜到我……究竟是谁吗?”
顾子野没有回避南景愿的视线,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里带了些悲悯。
“是那串佛珠。”
是那串陪着将军尸骨千百年的佛珠。
南景愿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他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动作带着些释然:
“果然……你真的很敏锐。”
他低头,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突然出现的佛珠,温润的触感此刻却透着几分沉重。
“除了看出你不是此界中人,更让我在意的,就是你这份洞察力。从我有意识以来,寄身于这南家子嗣之中,混迹人间已经百年。设局引人入彀,大大小小不下千回。被怀疑、被试探、甚至被攻击都不稀奇……”
他抬起头,坦然地迎视着众人。
之前总是充满阴郁的眼睛里,此刻隐隐透着一丝解脱的轻松,
“但被直接点破身份,这还真是……头一次。”
顾子野没有猜到真相的高兴。
实际上这答案也是南景愿自己通过随明宇说出来的。
南景愿直接盘腿坐了下来,神态显出几分孩童般纯粹,目光转向了随化之,
“过去,被将军鬼魂附身的容器,无论是谁,都会被那强大的怨念驱使着,主动回到将军府,这应该是无法抗拒的本能才对。”
他伸手指了指随化之,
“但这一次,你……没有,这很特别。”
“所以我只能借了老头子,把你们引过来。”
随化之心乱如麻,他已经听懂了南景愿的计谋。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南景愿的那句话。
不是此界之人,是什么意思?
南景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顾子野身上,
“我无法彻底消灭怨念,只能在将军的鬼魂被引回,鬼气最弱的那一刻,重新将他压制回去。”
南景愿顿了顿,脸上那份轻松的笑意加深了些:
“说实话,我感觉很高兴,也很轻松。我有预感,这一次会很不同,一切终于可以……彻底结束了。”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将军府后院那:
“大将军的鬼魂,只要踏入了这座将军府……就一定会彻底黑化。”
他的目光带了点挑衅,看着顾子野,
“可惜,你不听我劝,这金钟撑不了多久了。”
王心鹤看他一副可以赴死的样子就来气,
“叽里咕噜,你装什么逼呢,看见你就烦。”
上前一步拽着南景愿就要动手。
随明宇拦了下来,指了指南景愿手腕处的佛珠,示意王心鹤看过去。
那串佛珠三分之二的位置,都缠绕着不断蠕动的黑气。
将军的怨气与日俱增,南景愿在一次又一次的镇压中已经身心力疲,他也快崩溃了。
南景愿目光坦然,语气平静,
“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随化之微眯着凤眼,果然如南景愿所说。
怨念化成的恶鬼拼了命的撞上来,那金钟光芒渐渐消散,撑不了多久。
而顾子野虽然服了药,但伤势严重。
身体更是冰冷得吓人,每一次咳嗽都能带出细碎的血沫。
随化之又看向脸色苍白的王心鹤与随明宇,轻叹了口气,直接从金钟里走了出去。
他的动作是如此决绝。
让顾子野甚至来不及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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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随少主他动心了18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随化之的目光只是在顾子野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就有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秒,他手臂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地把顾子野推给了旁边的随明宇。
“化之?”
随明宇猝不及防扶住顾子野,心脏猛地一沉。
随化之毫不犹豫踏出了金钟的光圈,直接走进了那片翻涌的鬼气里。
“它们的目标,是我。”
他的声音很稳,清晰地从鬼啸中传到众人耳里,
“将军的怨念需要我这个容器,而它们需要将军。”
“放屁!”
“随化之!你逞什么英雄?”
王心鹤气得浑身发抖,冒出几句脏话。
“我的金钟还能撑,谁要你逞英雄了,我们不会领你的情!你快给我们滚回来。”
顾子野捂着心口,冷汗浸湿了额发。
他也想和王心鹤一样叫住随化之,可胸口翻涌的血气和剧痛堵住了喉咙。
情绪激动下,顾子野呕出口鲜血。
那抹猩红刺痛了随化之的眼,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抬起了手。
指节分明的手指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本能地就想要伸过去,想要拭去那抹刺眼的血迹。
但是他不能。
随化之已经很明白自己的心意,他踏出这一步,就是为了让顾子野和大家活下来。
所以他不能再回头了。
随化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汹涌的心潮和几乎要冲破眼眶的酸涩,将手收回来。
周围怨念鬼哭狼嚎,目光落在了顾子野一个人身上,他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顾子野。”
随化之的声音不高,却非常坚定。
“我跟周律交代过了。”
随化之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事,
“之前你赚来的股份收益都归你。”
他顿了顿,看着顾子野骤然紧缩的瞳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柔软,嘱咐道,
“回去后,把你的灵能事务所……好好办下去。”
又想起了什么,随化之笑笑,
“你有能力,就别再去当骗子骗人了。”
顾子野指尖发白,不只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读出了随化之这平淡话语背后的诀别。
傻瓜,他心里想着,随化之你真是个傻瓜。
随化之看着顾子野痛苦的模样,眼中飞快地掠过不舍。
其实他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很多——
想让顾子野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想让他离顾家那些吸血鬼远一点,别心软。
想告诉他随家人都很喜欢他……
但所有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凝结成了一句最直白、也最沉重的话。
随化之望着顾子野的眼睛,喉头有些哽咽。
又像是想把自己的影子永远刻在对方眼里,哪怕眼睛再酸涩也不肯眨眼。
随化之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顾子野,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鬼影像是再也忍受不了将军的磨蹭。
簇拥着也裹挟着随化之,朝着将军府的后院前进。
而随着随化之的身影消失,金钟外的鬼影如同退潮般,也追随着它们的将军离去。
王心鹤能明显感觉到压迫感减轻。
而南景愿的身影已经有些透明。
他看着消败的将军府,疲惫地叹息出声,轻得像一缕烟:
“看来,还是逃不过。”
王心鹤看随化之彻底消失的背影。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双腿一软,眼神空洞,喃喃道:
“完了……都完了。”
下一瞬,却听见随明宇有些慌张的大喊,
“顾子野,你做什么?”
顾子野挣开了随明宇的搀扶,嘴角那抹未干的血迹看得王心鹤都有些心慌。
但顾子野硬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顾子野!不行!”
看着顾子野就要步入随化之的后尘,随明宇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用力拽着对方手臂,死死拦住顾子野的去路。
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化之的心意我们都明白,所以你也是我们随家重要的人,就算他现在不在这,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顾子野的身体虚弱得几乎站不住,全靠疯狂的毅力在支撑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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