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特能当上收容所的所长,定然与洛威尔或者德兰顿交换了许多,从实验的延续时间来看,这只虫在任职期也配合那些虫提供实验用的虫崽,本就是变相的加害者。
但他并不想成为加害者,他是一把将自己折向两端的刀。
所以这只虫对自己始终有种狠劲,始终口不对心,他比布兰特要更执拗阴鸷,不择手段,在原著里,雌虫对那些贵族的敌意直到入狱,直到死去也没有释怀,他成了牢狱中唯一睁着眼的尸体,唯一烧不透骨头的囚徒。
他的面容清秀好看,但偏高的颧骨让整体略显淡漠刻薄,棕发棕眸本该是温柔的配色,眼神中却始终有着抹不去的警惕感,让温柔中多了晦暗不祥的隐忍压抑。
布兰特是大开大合的磅礴浩浪,他便是匿于静水的漩涡暗流。
“阁下,您对我们螳螂族有恩。”埃利奥特敛眸,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将手臂遮住,“您可以直接联系我。”
“贸然打扰很不礼貌。”荀宁抬起手,示意终止没有意义的客套,“我想了解布兰特的过去。”
埃利奥特眯了眯眼:“您有联络过布兰特吗?”
“没有……”荀宁毫无愧疚之意,“洛威尔家族有逃脱的可能性,我需要全方位地搜集线索。”
提及洛威尔家,埃利奥特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沉默良久,又将话重复了一遍:“您是我们螳螂族的恩虫,但在有些事上,我必须确认您是安全可靠的。”
即便他揭发了德兰顿,即便认他为恩虫,埃利奥特也不愿放下怀疑,这只虫的小心,已经到了近乎神经质的地步。
“阁下,这只虫不会又想对您的精神海做什么吧!”ooi都有些应激了。
荀宁斟酌了一会,猜测着这只雌虫想要什么:“我会保护布兰特的。”
在原著中,埃利奥特和布兰特只是暂时的合作者,在这个世界,两只虫表现得也并不亲近。
荀宁猜测,他们或许将彼此视为保护收容所的合作者。
但埃利奥特是收容所的所长,比起进入军部的布兰特,他被困在收容所,处于德兰顿的严密监视之下,要更加不自由。
他并不是不关注布兰特,而是精疲力竭,分身乏术。
荀宁的行径表明他不会危害螳螂族,那么这只虫还不放心的,也就只有布兰特了。
埃利奥特深吸一口气:“我还是……难以相信您。”
“理解。”荀宁等待他的条件。
意外的是,这只多疑的虫话风一转:“但我相信布兰特。”
“别看他偶尔也冲动糊涂,但是在某些事上,他清醒得很。”
埃利奥特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变得温柔下来。
荀宁似乎隐隐察觉到了雌虫身上的违和之处——埃利奥特一直在强装一种老成之感,这种老成并不是经验上的老练,而是刻意将自己套进一个成熟的角色中。
他似乎将自己当成了收容所虫崽,甚至包括布兰特在内的,这些虫的雌父。
德兰顿和洛威尔都不会给埃利奥特过于充足的教育资源,据荀宁的了解,收容所从来只有一名工作虫,而这名工作虫负责的是虫崽的教学课程。
但埃利奥特呢?
他还没过成熟期就已经接手了收容所,在这之后一直处于监视之下,每次离开都要申请。
从公开履历来看,他甚至并没有接受过完整的教育。
这样的虫,却避开了贵族耳目,与中部星的赫克托取得联络,组织虫崽们安全出逃。
视频里的埃利奥特声音平静,但荀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尾音,这只雌虫苦苦维持的形象终于露出了几分破绽。
而雌虫似乎也从荀宁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他迅速地垂眸回避,一瞬如赤身裸体般难堪。
“请到旧收容所来吧,那里藏着一切。我们一直在等你,尤其是刺花,他等得实在太久了。”
埃利奥特嘴角露出了苦涩的笑意,涩到像尝了一碗经年的陈茶。
“欢迎回来……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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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这就像爱
他是一名少年,从身高来看大概十岁左右,放在虫族大概处于生长期初期。
他身处一个院子里,安静地坐在地上,比其他玩闹的孩子要更加沉默,他并非不愿意和那些伙伴们玩,只是他的脑子里装了太多故事,单是看着那些小花小草,他的故事已经编不完了。
等小花小草的素材用尽了,他就抬头看向天空,天空是竖井的井口,飞鸟是巡视的眼睛。
看着广袤的天空,他也会感觉到危险,觉得天地会在下一秒倒置过来,一不小心就要跌进那些云层里。
他此刻在想——
“这是怎么回事,ooi?”
荀宁的语气平静得诡异,他一踏进埃利奥特的办公室,瞬间变小不说,还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个阴沉又思绪跳脱的小萝卜丁。
这里的环境也分外眼熟,灰暗的高墙,四边房屋如蹲踞的猛兽,里面的孩子像一群被饲养的牲畜一般。
就和荀宁当初待的孤儿院一样。
他们没有父母,也算不上彼此的家人,明面上老师领着他们其乐融融,私下里,强壮的孩子会欺凌弱小的孩子,抢夺他们分配的吃食用具,在集群生活里,天然就会诞生等级结构。
因为没有谁会不知道,孤儿院里收留的是一些被抛弃的孩子。
被抛弃,仿佛是天然的劣根,父母的错漏和罪过被无缝嫁接到这些孩子身上。
他们的孤儿院比较简陋,除却几个工作人员,教授他们的只有一个主职教师,还要负责日常管理和物资分发,应付他们时已经精疲力竭,态度更像一个监管者。
但是她允许他们叫她“妈妈”。
只要一声妈妈,只要“妈妈”在,他们似乎就能忘记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
他们之中,领头的是一名最强壮的孩子,他也是最年长的孩子,一直没有被收养,也眼红那些可能被收养的人。
荀宁是里头模样最好看的,常常被“妈妈”表扬,奖励大红花,甚至有次“妈妈”将他搂在怀里轻声哄,给了他温暖的,来自一个成年人的拥抱,对于小小的他来说,“妈妈”弯下腰就像一个家。
但那位最强壮的孩子就此盯上他,本就潮湿的被子上出现淡黄发臭的水渍,瓷缸里突然出现一只耀武扬威的蜈蚣,在喷头下洗澡时忽然被人从背后推倒。
小孩下手没轻没重,他没有意识到这些动作很危险,稍有不慎会带来极其严重的伤害。
荀宁知道他想干什么,孤儿院有记录他们表现的优绩和劣绩榜,优绩的自然更容易被领养人选中,所以他不能回击,只能沉默地忍耐,尽量走在监控能看得见的地方。
但卫生间是没有监控的,他有一次被反锁在里面,偏偏独立的厕所位于幽暗的林区,巡夜的人也很少往这边来。那时候犯罪事故高发,这个小县之前就出现过林中分尸案,因此荀宁不仅不敢闭眼,还不敢动。
他缩在角落,忍着蹲坑的腥臭味,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第二天,或许有孩子通风报信,年幼的荀宁是被“妈妈”救出来,他头一次感到委屈,抽抽噎噎地向她控诉,但“妈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孩子,我也难办,只要你们乖乖的,这个月就能加薪……忍一忍,妈妈到时候给你买个玩具,好不好?”
荀宁一贯懂事,但他心惊胆战一个晚上,心里憋着一股气,哽着脖子不上不下,“妈妈”忽然就不耐烦了:“你们这群孩子,总是玩这种恶作剧,遇到这种小事就来找我哭!我难道就不辛苦吗!”
荀宁被吓了一跳,他看着眼前的“妈妈”,从她变的冷漠的脸上感觉到有什么快速地流逝。孩子本能地感到恐惧,但他不承认他对突然转变态度的“妈妈”感到恐惧,只能认为是对她忽然流失的爱感到恐惧。
他只想要那个不大不小的“家”。
他只想要“妈妈”的夸奖和拥抱,那就像爱,那就是爱。
“我没事了,妈妈。”荀宁只抽了几声,他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甚至忍着嗓子里的抽噎。
“不要生气。”荀宁扯了扯她的袖子,胡乱地用袖子将脸上的眼泪和鼻涕都擦干净,直到女人噗嗤一声露出了笑容。
还好,“妈妈”还爱他。
“宿主,宿主……阁下?”ooi见荀宁始终不回应,忍不住呼唤道。
“说。”荀宁缓了口气,回复简洁有力。
“您应该是进入某只虫的记忆里,本来进入精神海是要得到雌虫的允许,且通常是旁观的视角,但您的精神力实在过强……”
荀宁明白了,不是埃利奥特将他带到沟里,是这只雌虫刚开放精神海,他就冒冒失失地闯了进去,还直接成了能够感知主虫想法和情绪的主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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