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宁见布兰特紧紧锁着眉头,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在审判庭之前提前审问,不用担心,跑不掉的。”


    格里芬果然如他所想,藏了更多底牌,竟然到了这个时候,也想靠掩护那些贵族来换取利益,如果不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些虫很可能利用残余的势力发展出新一轮的黑暗贸易。


    荀宁不打算为洛威尔家做这嫁衣。


    “虫崽,注意安全。”布兰特并没有松几口气,“洛威尔长期屈居虫下,却还能做到这个地步,他比德兰顿要更难缠。”


    ----------------------------------------


    第106章 努卡的来历


    军用星舰空间充足,荀宁走向中间舱的客用室,刚将背包放入保密柜中,光脑就响了一声。


    一个陌生账号发来消息:“好好休息。”


    某只虫又偷偷背他的光脑账号。


    荀宁思忖了一番:“布兰特,能派虫找找边际星上,试验虫残留痕迹吗?如果虫手充足的话,重点搜查仓储室和德兰顿空置住房。”


    对方估计在接应志愿军的路上,得了空闲,回得很快:“没问题。”


    布兰特过了一会又问道:“小虫崽,你想做什么?”


    “审问要快,洛威尔估计会让审判庭加速对这只虫犯的提审。”荀宁思虑道,“我得在他们掩饰过去之前审问。”


    否则临场翻案委实有点难度了。


    布兰特早便理解了,只是确认地问了这么一句,好搜找荀宁想要的东西:“我会派虫。”


    雌虫输入了半天,又发了条简短的消息:“我想你。”


    离他们分别才过去不到一刻钟。


    荀宁忍不住笑了一声,果然,那头的虫马上欲盖弥彰地撤回了,大抵是在头脑风暴要找补,但隔了一会还是发:“我想你。”


    这属于嘴没打过心。


    看来斑斑是真的在想他。


    荀宁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备注的斑斑,像在亲吻雌虫的额头,又觉得自己的举动愚蠢:“一切顺利,等你回来。”


    ooi在一旁震悚地旁观这一幕,觉得雄虫真是谈恋爱谈疯了。


    那边不再有消息,大抵是布兰特快到接应点了,荀宁收起光屏,他走到隔壁的房门,抬起手敲了敲,半天没有虫应。


    他刚想转身,就发现努卡悄无声息地贴在他身后:“有事么?”


    差点吓一跳。


    荀宁微一抬眼,果然看到不远处慌忙背过身去的洛伦佐。


    这两只虫某种意义上真是很配。


    “回主星后有什么安排吗?”


    努卡在他面前用瞳孔解锁了房门,进门后转身朝他抬了抬头,示意到里面谈:“跟着你。”


    荀宁回头瞥了一眼,洛伦佐眼巴巴的,但估计被训过了,踌躇着不敢进,雄虫便提步跟了进去:“不行,我身边的虫会受到关注,小心别虫把你的身世扒出来。”


    但凡有一只虫透露了努卡是寇蛛混血,荀宁又是高等级雄虫,他们还总是黏在一起,难免引起猜忌。


    “和我一起。”努卡意外的固执,他看着荀宁,伸手想来撩他的鬓角落下的蜷发,却被雄虫偏头躲过去。


    努卡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默默收回了手:“蜕皮期很危险,如果有必要,需要同族的长辈在一旁看护。”


    “如果是在从前,是雄虫的雄父帮忙……但是现在,你只有我了。”努卡耸了耸肩,似乎也对这个场面表示无奈。


    平心而论,努卡帮了他很多,但这只虫口中的信息都是只有寇蛛一族才知道的信息,更准确的说,是整个虫族都只有他一只虫知道,荀宁无法拒绝他的跟随,但莫名有些被拿捏的感觉。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努卡,但这只雄虫一直笑意盈盈,没露出一丝破绽,和面对洛伦佐时简直判若两虫。


    “塞拉斯·阿斯奎斯。”


    努卡微微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在遇到洛伦佐后,荀宁就委托ooi检索了有关资料,弄清了这只雄虫的底细:“被阿斯奎斯收养,但那份移交手续上另一方却是德兰顿的签名——作为一名寇蛛混血,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么多年,当时的贵族就是一丘之貉,不择手段地掠夺最优质的资源。


    塞拉斯必然不是毫无作用的。


    努卡眼皮一跳,笑意弱了一些,却仿佛粘在脸上似的岿然不动:“没必要查这个底,我不会害你。”


    避重就轻。


    荀宁不吃这套:“你的名字都是假的,我很难相信。”


    努卡敛眸,这只虫轻轻拽了拽纤细脖颈上的束缚带,面露委屈:“哪怕自愿戴上这个,还不愿相信吗,孩子?”


    苦肉计。


    虽然努卡大抵是虫族第一只自愿戴上束缚带的雄虫。


    荀宁沉默不语。


    努卡的笑意收敛了许多,他明白荀宁不敢轻信,总算是不再半遮半掩,但眼里的轻松也一扫而空了:“是可怜的……”他轻叹了一声,“也没什么特别的,我确实是一只试验品,而且并不怎么成功。”


    雄虫脸色苍白,在停止抽烟和吃药后精神了一些,但面容依旧深深凹陷,牙齿发黑,嘴唇枯裂,穿着红衣像是往一层肉皮里打了气,任谁也能看出底下嶙峋的骨头。


    没有谁能看出来他是曾经那位影帝。


    “我的等级虽然是A级,但很不稳定,要靠不断换血维持。”努卡走到窗边,将手搭在窗台,“他们没有新鲜的寇蛛血,洛威尔就会从高狄卡斯帕医院里拿取做健康监测的高等雄虫的血液样本。”


    洛威尔?


    荀宁虽然知道洛威尔是二把手,但他没想到这种脏活累活他们也干。


    “我自身的等级或许只有B级,C级,谁知道呢?”努卡笑了笑,似乎觉得荒诞,“我的雌父是流落的寇蛛,我的雄父是斑腹银蛛,他挟恩强迫我的雌父,所以才有了我。”


    雄虫寇蛛绝迹后,其余的虫就开始搜捕雌虫寇蛛,这场血脉狂热远远没有停止。


    “我还没生长完全,就被雌父剖出来,他杀了雄父后就自杀了。”努卡语气平淡,像是在转述他听来的故事,竭力避免让情绪陷入其中,“我根本无法遗传高等雄虫寇蛛的血脉,但没有虫会这样想。”


    “我的使命就是为阿斯奎斯家族带来高等级后代,我和洛伦佐的匹配是注定的。”


    见努卡神色低沉了几分,荀宁有些不自在地攥了攥拳头:“抱歉,我并不是有意……”见努卡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他又想起洛伦佐死皮赖脸的样子:“他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努卡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那你跟着我的目的是?”


    “保护血脉。”努卡垂眸道,“那些声音追逐着雄虫血脉,要保护寇蛛,直到最后一只。”


    他的嗓音晦涩起来,这时候才露出几分不忍:“哪怕只剩最后一只……”


    荀宁沉默下来,努卡,或者塞拉斯并非一个缺乏主动性的虫,从他的种种表现来看,这只雄虫的花花肠子定然不少,他作为一只混血寇蛛,出生也是一场悲剧,本身不应当对雄虫寇蛛血脉有这么强烈的执念。


    从前在宴会,他的目的是惩罚德兰顿那群掠夺者,而现在,这只虫的目的又突然转向他了。


    努卡的形象一直都是模糊的。


    不同人见天命有不同的反应,等闲人受之听之,甚至因前路既定或喜或悲;思虑者疑之观之,静待命运与之相合,反以观照天地人事;为事者不听不从,坚持靠自身实践领受,便得龙场悟道,羽化飞升。


    荀宁虽然只活到高中,但学生不会想方设法地掩盖本性,弯弯曲曲地绕路子,书上说的不同特质反而分得最开,也让他由浅入深,去剖析不同人的性情和行事风格。


    他认人向来认得很清,除一人之外,他认虫也一样,也同样除一虫之外。


    在那里,他想辨没有辨清男人,在这里,他不想也不用去辨斑斑。


    布兰特爱得彻彻底底,恨得坦坦荡荡。


    努卡并非等闲虫,且若是真的单顺从那些声音,也没必要半遮半掩,早便将要做什么都摊开说了。


    他跟着自己必然还抱着别的目的。


    但确认了这只虫确实是塞拉斯后,荀宁安心了一些。


    雄虫问到这里便告了别,努卡也没有拦,他伸手来摸荀宁的头,但因为他侧身一躲,只摸到了耳朵:“怎么年纪轻轻,想得这么多?”


    “你的雌父雄父待你好么?”


    荀宁愣了愣,没发觉努卡从前这么多管闲事,刚想敷衍几句,又发现雄虫皱着眉,眼里的关心做不了假。


    或者说,比起平日里轻薄的笑意来,这样的关心都算得上真切,甚至有几分悲伤的意味。


    “一般。”荀宁抿了抿唇,径直掠过他走了出去,这一次努卡没有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但荀宁能察觉到这缕视线在一直跟随。


    莫名其妙。


【www.dajuxs.com】